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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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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此而已。

她刚才还在心里评判季禾安的失态。

那她今天对着季禾安说出的那句话,又算什么?

不过是另一场,更不自量力、不该发生、也更不该被戳破的心动。

裴见夏觉得自己当真是无药可救。

刚从一摊泥淖中爬起来,又坠入一片深海。

可她就是为她而怦然。

没有理由。

就像那天晚上在酒店的天台上,阮听雪从护栏上倒进她怀里一样。

她接住了她,然后就注定再也放不开了。

最初的慌乱缓缓平息,裴见夏的心一点点冷静下来。

几乎是很快,她便坦然接受了自己这份擅作主张的心动。

承认喜欢一个人,其实没什么难的。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阮听雪是天边月,高悬于上,清冷、疏离、遥不可及。

她能看见月光落在自己眉间心上,但月色皎皎,不会属于任何人。

她不过是在这月光里偶然路过的行人。

谁会不喜欢月亮呢?

可喜欢归喜欢,她不能越界。

不能把自己的心动,强加给一场交易。

不能把一个人的动情,当成两个人的故事。

不能把月光落在心上的那一瞬,当成月光被她独有。

所以这些话,只要不说出口,

只要阮听雪看不出来、只要不被她发现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她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她的身边,扮演好一个名义上的、合格的妻子。

然后等到某天,这场契约走到尽头,阮听雪要放开她。

她最多,也不过是失恋一次而已。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人生数十载,再强烈的失去也就不过是醉梦一场,一场不行,就几场。

裴见夏将自己从被子里拯救出来,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抬手胡乱抹了把发烫的脸颊。

起身时,心绪便已经重归平静。

她一头扎进了书房里,再度将原本要思考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直到夜幕降临,刘姨叫她下楼吃晚饭,她才从一堆晦涩的经济理论书籍中分出神来。

她放下书,看着上面阮听雪留下的批注。

一行行字迹清隽凌厉,见解独到字字珠玑。

轻叹一声,随手拿起旁边的金属书签卡进去,合上书下了楼。

又是一顿枯燥无味的晚饭,又是一个孤家寡人的夜晚。

裴见夏从浴室出来,随手用毛巾把头发上的水擦干。

窗外起了风,但在这盛夏夜里,也满是燥意。

窗纱随着风清扬,裴见夏走过去,月凉如水,洒落一地。

露台上有什么东西轻轻摇动着,裴见夏将视线落过去,发现是那盆她才买回来的铃兰花。

她走过去蹲下身,低头看着那盆花,月光落在叶片上,泛着冷冷的光。

有几朵已经半开了,花瓣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

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像那个人。

裴见夏:……像和想,读音怎么这么像。

她抱着那盆花,把它放在护栏上,然后扶着边缘,盘腿坐在了护栏上。

身下是幽蓝的池水,身后是她和另一个人的房间。

可那个人不在。

她仰着头,残月当空。

盈亮的月落在这空旷别墅的每一寸角落。

让她想起阮听雪离开的前一晚。

同样是月,同样是仰视,不过坐在这里的人不是她。

“接住我,”那个人说。

那天她接住了从高处坠落的人,可到了最后,才发现,真正坠落的人,是她自己。

裴见夏想,她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再也没能爬上岸的。

无舟可渡,无岸可归。

白天的时候她还在想,承认自己的心动简直轻而易举。

在季禾安面前、在无人区里,就像是那些话本就该在那里,只是藏在她的心里,只是等着破土而出。

此刻坐在这里,却有些怨恨戳破这一切的季禾安。

倘若她自欺欺人,倘若那些情愫还被她好好地埋在心底最深处,压在一层又一层的不该和不能下面。

那此时此刻,坐在这里时,是不是就不会如此想念那个本来坐在这里的人。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唯有月光依旧,风声依旧。

远处有蝉鸣,一声一声,不知疲倦。

那声音从夜色深处传来,仿佛是这世界上唯一还在运转的东西。

而裴见夏,坐在露台的护栏上,像是一粒被月光定住的尘。

裴见夏抬起手,妄图遮住那一轮月,月色却透过指缝,照得上面那一枚戒指愈发清晰。

在月与池水间,有光在上面摇晃着,细细

凉凉。

她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久到手臂开始发酸,久到月光从指缝间流过的地方开始发烫,才终于舍得放下手。

月色重新落满她的眉眼,也落进她眼底那片藏不住的潮湿。

月与夜色都美。

只是何夜无月,何处无晚风。

她捧起放在一旁的铃兰花盆,低头,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像在触碰一段不敢声张的梦。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的声音清清淡淡,像夜风拂过铃兰。

“在想阮听雪啊。”

话先于理智脱口而出。

下一刻,裴见夏维持着低头碰花的姿势,像是被月光冻住。

身后的房间灯光明明灭灭,晚风卷着月光涌过来,她却只听见自己心脏撞碎在胸腔里的声音。

这个声音……

她做梦都不会听错。

裴见夏缓缓地抬起头。

残月悬在头顶,池水泛着碎光,铃兰的淡香缠在风里。

她慢慢转过脸,视线一点点抬高。

阮听雪就站在露台门口,一身简单的白衣,长发被晚风拂得轻扬。

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站了多久。

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心跳炸成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阮听雪缓步走近,她在裴见夏面前停下,微微抬头,望着坐在护栏上的人。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

阮听雪轻声又问了一遍,“在想我什么?”

那一刻,飘荡的灵魂终于得以栖息。

裴见夏想,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这个瞬间。

一声、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敲打,想要从这具躯壳里冲出来。

可那声音又被不知什么定住,被晚风揉碎,被阮听雪清浅的目光,一点一点,收进眼底。

是梦吗?

裴见夏在抖,连带着怀里的花瓣都在轻轻颤动。

她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生怕稍一用力,眼前这幕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阮听雪见她完全呆滞,微微倾身,抬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裴见夏的脸颊。

带着月夜的凉,却清晰得不容错辩。

“我回来了。”

轻轻四个字,落在裴见夏心尖,让她整个人都发懵。

不是梦。

不是晚风送来的错觉。

真的是阮听雪。

“不是说周四才回来吗?”

裴见夏终于开口,声音已经不成样子。

阮听雪垂眸看着这个人。

从上午那个许久才接通的电话起,阮听雪就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那声音明显不对。

她沉浮多年,见过太多人,听过太多谎言。

她太清楚一个人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时候,声音是什么样子。

一切逃避与躲闪烟消云散,推掉原本与医生的会面,直接定了最近一趟航班。

一路紧绷的心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彻底沉了下去。

月光把她拢在一层薄薄的银灰里,她抱着那盆花低着头,整个人安静地像是不存在。

是什么样的心事,让她连自己进门的声音都恍若未闻。

她终于回复:“因为电话里,我的妻子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一滴泪落了下来。

落在裴见夏怀里的铃兰花上,凝成细细的露,随着花瓣的轻颤,又滚落在手心。

被季禾安掐着脖子质问的时候,她没有红过眼,被那些刻薄的话一句一句扎过来的时候,她也没有掉眼泪。

因为很久以前,她就知道眼泪是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除了用作情绪宣泄外,几乎找不到任何作用。

眼泪不会让命运放过谁,也不会让不该发生的事情不发生。不会让任何事变好。

可这一切认知,在这个人的面前却屡屡被打破。

天台那次也是,今夜也是。

阮听雪垂眸看着那一滴泪,无比庆幸今天的决定。

指腹接住裴见夏脸颊上正在往下滚的那滴泪,把它轻轻印在自己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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