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催生出来的念头,被她一股脑全泼在裴见夏身上。
想要让她慌、让她乱、让她哭、让她记起,自己曾经,是完完全全属于她季禾安的。
她低头,鼻尖蹭过裴见夏颈间那枚淡粉的吻痕,声音发冷:“我还是对你太放纵了,才让你这么不知好歹,让你敢在我的面前对别的人表白诉情衷,让别人在你身上留下这些痕迹。”
“从你跟着我的那天起,你就没有说不的资格。”
“她能给你的,我也可以,十倍、百倍、”
“季禾安你疯了吗!”
裴见夏后悔得要命。
后悔今天什么要出这趟门,在家乖乖地待着不好吗!
后悔刚才为什么要答应季禾安聊聊。
她以为她可以风平浪静地与季禾安彻底划清界限。
她以为季禾安这样的人,至少该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她以为……
她什么都以为错了。
她低估了季禾安的占有欲。
“季禾安,”裴见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和她谈判,“你这样是犯罪。”
但季禾安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一只手顺着裴见夏的衣摆便探了进去。
裴见夏心道完蛋,自己今天不会真的要交代到这里了吧。
还不等她想出什么脱身的方法,就在季禾安掌心贴上她腰侧的一瞬间,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尖锐刺耳。
季禾安的动作顿住,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
裴见夏求生欲瞬间拉满,趁她那一瞬间的迟疑,用尽全身力气,挣开了季禾安的束缚。
季禾安猝不及防,被她狠狠地推开。
裴见夏一秒都不敢耽搁,像一只被惊弓的鸟,拼了命地往包厢门口跑。
外面空无一人。
季禾安的话没说错,这里被她清场了。
但裴见夏没有时间多想什么,找最近的楼梯便跑下了楼,然后跑进一间人满为患的服装店,将自己埋进人群中。
学校体测她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嘈杂的人声、音乐声、收银台的扫码声——那些平日里让她觉得烦乱的声音,此刻却成了最安全的屏障。
周围是挑衣服的顾客,她径直钻进一间空的试衣间。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手还在抖。
浑身都在抖。
她低下头,从嘈杂的声音中勉强分辨出熟悉的铃声。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一直跳动的名字她无比熟悉。
【阮听雪】
裴见夏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发抖的手指,点下了接听键。
“喂?”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带着尾音都因为紧张而有些飘。
她立刻捂住听筒,做了个深呼吸,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语气变得正常。
“……你怎么了?”
阮听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样清冷的腔调,却明显染上了几分关切。
裴见夏现在有些听不得她的声音。
尤其是那点不可名状的心思刚被另一个人揭穿。
情绪险些没有崩住,堪堪将声色稳住,裴见夏竭力装作若无其事:“没事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
“裴见夏。”阮听雪叫她的名字,“你真的很不擅长说谎。”
裴见夏蹲在试衣间的地上,服装店冷气很足,但她脸上的热意却怎么也消退不下。
“真的没事,就是在外面买东西,店里空调坏了,有点热。”
“砰砰——”
试衣间门被敲了敲。
“里面有人吗?”
裴见夏猛地站起身,回复:“马上,稍等一下。”
方才的那点慌乱被她强行压下去,她对着电话那头还在沉默的人回:“真的没事,我在试衣服,先挂了。”
她挂的如此果断,甚至都忘了问阮听雪为什么要给她打这个电话。
挂掉电话,裴见夏做了几个深呼吸,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推开试衣间的门。
外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孩,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
裴见夏扯出一个笑容,侧身让开,然后快步往店门口走。
走出那家店,商场里依旧人来人往。
她又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她到门口接自己,挑着人流量大的地方往外走。
终于回到家,她过于匆忙,就连刘姨和她打招呼都没有回应,只一味地往楼上走。
关上房间门反锁,裴见夏心里那点尚未平复的惊惶才堪堪落地。
方才发生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从未见过季禾安如
此失态的一面,偏执、疯狂。
这都什么事?
裴见夏无声地骂了句脏话,随手将口袋里的东西放进床头柜的抽屉,进了浴室。
她走到洗手台前,缓缓抬起头。
即便方才在试衣间整理过,但还是可以明显得看出形容的凌乱。
几缕汗湿的发丝粘在皮肤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底还残留着没有褪去的红。
她伸手随意地解开几颗扣子,脖子上有一大片红。
就连方才抬起的手腕,也印着几道清晰的、深浅不一的红痕。
都是被季禾安弄出来的。
裴见夏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碰了碰颈间那片刺痛的泛红,触感滚烫,像是还残留着对方冰冷又凶狠的力道。
抬起手将头发随意地盘起固定在脑后,裴见夏打开水龙头,掌心接了一捧凉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带着细密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有几滴钻进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裴见夏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任由水珠一滴滴落进洗手池里。
镜子里的那个人,狼狈得让她不忍直视。
她今天真的是大错特错。
她在季禾安身边待了那么久,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以为自己学会了察言观色,以为自己能够保护自己。
可结果呢?
季禾安只是动了真格的,她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不是那通电话——
裴见夏不敢往下想。
颈间那一片红痕,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伸手碰了碰,还是疼。
可比起疼,更让她难受的,是那种无力感。
那种被人摁在墙上、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的感觉。
她想起季禾安的手探进衣摆时的触感。
冰凉,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裴见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脆弱已经被她压了下去。
她拧开水龙头,又捧了一捧水扑在脸上。
一捧。
再一捧。
直到脸上的温度稍微降下来一些,她才关掉水,直起身。
镜子里的那个人,头发湿了大半,碎发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比刚才更狼狈。
裴见夏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从房间里重新拿出一套衣服,进浴室洗了个彻彻底底的澡。
然后翻出遮瑕膏,对着镜子一点一点涂在颈间的红痕上。
但涂了好几层,还是能看见浅浅的印子。
裴见夏盯着镜子里那怎么也遮不住的印子,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做无用功。
就像刚才发生的事。
她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装作平静地和阮听雪说一句没事我很好,但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方才的一切都让她觉得烦得要命。
她放下遮瑕膏,撑着洗手台边缘,低着头,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在灯光下投下的影子。
最终还是把遮瑕膏丢在了一边。
她转身回房,从还没有完全清空的行李箱里翻出一条比较宽的纯色发带,又摸出一只平日里用来装饰的薄款护腕。
抬手将发带一圈一圈绕在自己的脖颈上,避开了最疼的地方,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片泛红的痕迹。
护腕不大,刚好遮住那几道深浅不一的红痕,看上去就像只是随意的搭配,半点不引人注意。
镜子里的人,头发已经吹干,换了干净的衣服,脖颈间系着温柔的丝带,手腕搭着素色护腕,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几乎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什么。
裴见夏在心里估算着痕迹消失的时间,觉得在阮听雪回来前应该能完全消退。
而现在只需要思考,以后应该怎么应对季禾安。
前几日微信里瞥见的那一条“注销手机号”的消息是什么意思,倘若按照季禾安今日所说,她一直在找自己。
可她只是拉黑了季禾安一个手机号,倘若她真的想找自己,拉黑是不可能拦得住的。
她确实有想过注销手机号,但这个号码绑定了她大学以来所有的平台账号,注销起来实在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