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意义的兼职就推了吧,”她语气自然,“下午你就在家休息,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
裴见夏人都傻了,从转账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人一直处于宕机状态。
她眼睁睁看着阮听雪一气呵成地安排好所有事情。
每一件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她不明白,为什么阮听雪可以做到这么坦然。
那可是五十万,是这大半年来压在她心头的一座山。
如今,却被阮听雪如此轻松地便搬走。
裴见夏看着阮听雪,声音干涩,结结巴巴地问:“为什么?”
阮听雪挑眉:“什么为什么?”
裴见夏不理解,“为什么要帮我?”
阮听雪挑眉,漂亮的眉眼满是理所当然,“你是我的妻子,给自己的妻子还债,需要什么理由吗?”
“可我们不是——”裴见夏话说一半,又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刘姨还在客厅。
她想起自己的身份,名义上的阮太太。
沉默了几秒,裴见夏还是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会还给你的。”
阮听雪扫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拾级而上。
只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随你。”
直到客厅里重新回复平静,裴见夏才恍然想起来,她一开始,是准备拒绝阮听雪同房的要求的。
怎么事情百转千回,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场面。
裴见夏在楼下愁肠百转地坐了没多久,客厅门走进来一个女人。
裴见夏认出了这个人,上午在民政局见过的,没记错的话,姓周。
带着银框眼镜,一身职业装,看起来干练利索。
周特助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手提袋,看见裴见夏,微微颔首:“夫人好。”
她连忙站起身,“您好。”
周特助走过来,把那个白色的手提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阮总吩咐买的手机和电话卡,”她说,“您看看合不合心意,不喜欢的话我立刻去换。”
“谢谢,不用了。”
裴见夏拆开盒子。
银白色机身,和阮听雪正在用的那个,貌似是同款机型。
周特助笑了笑:“夫人客气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夫人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公司了。”
裴见夏连忙点头:“好的。辛苦您了。”
周特助笑了笑,转身离开。
送走周特助,裴见夏打开手机,翻开通讯录,发现上面已经预存了一个联系人。
是阮听雪。
她叹了声气,取下原本手机里的电话卡,插了进来。
刚开机,一个电话就蓦地弹了进来。
——就像是一直在等着她开机一样。
来电显示的号码,裴见夏再熟悉不过,是季禾安的。
曾经,季禾安要求她二十四小时电话要保持畅通,随叫随到。
而现在……她已经许久没有打开过手机了。
如今看着这串数字,心里竟感觉到了些许的陌生。
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手机还在执着地震动,像是不会放弃一样。
裴见夏的眉头皱起来,她看着那个电话号码,忽然想起阮听雪刚才接电话时的样子。
懒洋洋的,漫不经心,说完就挂,毫不拖泥带水。
她想了想,最终点开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裴见夏!”
季禾安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裹着一股急火,还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慌乱。
“终于知道接我电话了是吗?”
裴见夏握着手机,指尖微凉,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应声。
季禾安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语气瞬间拔高,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儿,马上给我回来,听到没有!”
裴见夏的眼睫颤了颤,她听着季禾安的声音,听着那些熟悉的腔调。
若是平常,季禾安一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她总会第一时间放下一切赶过去,生怕惹她不快。
可现在,听到她的话,她心里竟出奇的平静。
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讲话。
“季小姐。”她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水。
电话那头猛地顿住。
“你叫我什么?”季禾安的声音变了,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订婚快乐。”裴见夏说。
声音很轻,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季禾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变得很轻,很哑:
“你说什么?”
裴见夏握着手机,站在阳光里。
然后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
“订婚快乐,季小姐。”
“昨天晚上,我没来得及跟您说。”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裴见夏能听见话筒传来季禾安的呼吸声,变得有些乱。
“裴见夏,”季禾安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裴见夏想了想。
“知道。”她轻轻点头。
季禾安的声音突然拔高:“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
她顿住了。
话到嘴边,却又戛然而止。
裴见夏等了几秒,终究没等到下文。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最后一丝情绪也消散殆尽。
“季小姐,”她说,“昨天晚上您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您说,跟我就是玩玩而已。”
“您还说,过了昨晚,就把我打发走。”
裴见夏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都听到了。”
“裴见夏,我——”季禾安急切地想说什么。
“季小姐,”裴见夏轻轻打断她的话,“感谢您的收留,以前是我自作多情不识好歹,祝您幸福。”
话音落下,裴见夏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然后学着阮听雪的样子,拉黑,删除。
这个名字彻底消失在通讯录中,裴见夏忽然觉得压了很久的那块石头,就散了。
她放下手机,转身,却看到阮听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简约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长发半挽,露出左眼角那颗此刻显得格外清冷的泪痣。
整个人站在光影交错的楼梯上,就像是刚从杂志封面走下来。
冷冽,疏离。
裴见夏心里一紧。
她不知道阮听雪在那里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她和季禾安的对话,她听到了多少。
在阮听雪家里,和季禾安联系,阮听雪会生气的吧。
她慌忙上前一步,想要解释:“我就是……”
阮听雪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鞋子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声响。
裴见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越来越近。
心跳越来越快。
阮听雪走到她面前,停下。
指尖勾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她说,“我要去公司。”
裴见夏愣愣点头。
“离开前,”阮听雪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履行一下妻子的义务吗?”
客厅里空无一人,裴见夏不明白阮听雪口中的义务指的是什么。
民法典规定,妻妻应当互相忠实、尊重和关爱。
可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了妻子出门前,她应该履行哪条义务。
裴见夏正茫然,整个人已经被阮听雪逼得后退,后背抵上了柔软的沙发。
鼻息间满腔都是阮听雪的气息。
阮听雪喷了香水,和之前的冷香又是不一样的。
前调是清冷的柑橘和佛手柑,可靠近时,那种冷调又渐渐化开,露出下面温暖的木质香。
雪松、麝香……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琥珀。
冷冽,但是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就像是阮听雪这个人。
不等她多想,阮听雪的吻便落了下来,绵长而温柔。
许久,阮听雪才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又在她唇上浅浅地碰了一下。
随即,一张卡被塞进了裴见夏的手心。
“你来得匆忙,有什么需要的自己先买。”
裴见夏刚从这个吻的余韵中恢复过来,听到这句话,心里莫名有些难以形容。
……阮听雪这卡给的太是时候了,像是某种……嫖资一样。
她想说她不需要。
但阮听雪已经转身,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推开门时,她侧过脸,看向呆立的裴见夏,唇角微扬,“晚上见。”
砰——
门被关上,把裴见夏的话也关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