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喜欢花,这些花都是小姐亲自挑的。”而且不止是花的品类,其中的一应摆设也是出自黎楚绾之手,就连南玖曾经都调侃过她,觉得她才更像是一个画家。
听见这话的商羡也将视线放在了花房中摆放的各式花草中,和琴房外的那些花草一样,带给商羡的第一感觉就是,生机盎然。
花匠仍旧继续剪着那棵树的枝干,而走在里面的商羡则将目光放在了里面的一个角落上,她走了过去,拉开那里放着的凳子坐下,刚刚那本由沈惜文修改过细节的手稿还被她带在身上,商羡坐在花丛间,闻着丝丝缕缕在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花香,其实这里也不失为一个静心的好去处。
她拿出笔,听着花匠修修剪剪发出的细碎声响,将笔拿出来认真看着方才沈惜文给自己所做的批注,看着看着,商羡发现,沈惜文对于爱情曲所认知的角度和自己是不同的,在沈惜文的笔下,偏重的是现实向,而商羡所作,有一点浪漫主义的风格。最明显的区别就是,沈惜文的东西,很沉重,而商羡的,很理想。
此时的商羡才直观地感受出来了什么叫做不同人的人生境遇造就不同的作品风格,她忽然觉着自己的思路有一些跑偏,因为现下的商羡居然有些好奇沈惜文的感情经历了,毕竟她也从来未见过自己的老师有伴侣或者孩子这类存在,甚至连恋爱都没见她谈过。
商羡一个人坐在角落看得认真,而正在修剪枝干的花匠停下动作,看着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稿子垂头写写画画的商羡,她觉得自己或许是年纪大老眼昏花了,不然为什么两个完全不相似的人,莫名地会给自己落下一种错觉。
花匠恍然回神,看着商羡的眸光移转,笑了笑,小姐就是小姐,她们一点也不一样。
她收好手中的工具转身走了出去,动作很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似是怕扰了那一角的宁静。
每次只要进入工作状态,商羡就会异常认真,周围的动静只要不是太大,她都会不知晓发生了什么,是以在有一个脚步声渐渐靠近的时候,商羡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回来。
直到,日光好似暗下,她的眼前突然一黑,但此时的商羡却没有分毫的慌乱,因为,与黑暗同时到来的,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在闻到这个味道的瞬间,连带着黑暗也没有了半分恐惧。
商羡停下笔,唇角扬起笑意:“乘人之危,可不是君子所为。”
见到她的反应,黎韫霜顿时失了兴趣,也不知这人为何半分意料之外的情绪都没有,有些失望的黎总自然也不会顺着商羡所说:“我为何要做君子。”
生气:为什么不说话
商羡抬手将捂在自己眼前的那只手拉下,她也不按套路出牌,直接顺着黎韫霜所说:“不想做就不做。”
“在做什么?”黎韫霜刚一走进来就看见商羡在埋着头十分认真地写写画画,连她走近的动静都浑然未觉,想了想,才生出了几分捉弄她的兴趣。
听见这话的商羡才发现自己手头的那个稿子还是大开的,她立时反应过来,在黎韫霜的视线下移时干脆地将它阖上:“没什么。”
稿子虽然是阖上了,但落在黎韫霜眼中的商羡就变得更加奇怪了,不知为何,看着商羡那副躲躲藏藏的样子,好不容易将自己哄好的黎总再一次想到了今早不太美妙的记忆。
她登时脸色都冷了几分,好在心虚的商羡眼尖,马上开始顺毛:“是谱子,我勾画得有些花了,影响形象。”
黎韫霜仍旧看着她:“是吗?”
商羡抱着手稿,继续安抚:“等我把它改好了就给你看。”
她现在觉着自己好似发现了一个秘密,就是,黎韫霜的占有欲是真的很强。
好不容易勉强将这关通过的商羡再一次听黎韫霜问:“来这里做什么?”
“觉得花很好看,所以就来了。”
商羡说着,想着将黎韫霜的注意力从自己手中的那个手稿上转移开:“这些花你都认识么?”
黎韫霜只是看了一眼,就很干脆地落下一句:“不认识。”
看着她的模样,商羡有些失笑,她现在可能真是走火入魔了,落在自己眼中的黎韫霜无论做些什么,自己都会觉得她好可爱。
反应过来的商羡将目光移到那堆花丛中,该说不说,这里的花种类是真的特别多,除了几种比较熟悉的品类,其他的各式各样落在眼中就是眼花缭乱的陌生,是以商羡思考了一瞬就果断作下定论:“我也不认识。”
不过令今日的商羡有一些开心的是,她的稿子已经初具雏形了,被沈惜文批注的地方她刚刚也细细看过,照现在的进度,不出她所料的话,应该在年前就能完成。
想到这里的她将手中的手稿抱得更加紧了,小心翼翼的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做出这个动作的商羡浑然未觉,但她的动作和神情却清清楚楚地落入了黎韫霜眼中。
方才商羡反应得快,黎韫霜只瞥见了这个稿子的轮廓,好像是钢琴曲。但为什么她会这么宝贝一个钢琴
曲,连看都不让自己看,难道……
在商羡不知道的地方,黎韫霜沉默了许久后突然间冒出一句:“喜欢这里么?”
还未待商羡反应过来时,浓郁的花香气息不由分说地钻入她的鼻尖,因为她被人直接推入了花丛之间。
商羡的整个身子都没入了繁密的花丛,花香和花香之间交缠着,不分彼此,但商羡却能从交缠的气息间找出那一缕独属于一个人的花香气。
乱花渐欲迷人眼,当真所言不虚。
只不过这一次,想象中的动作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商羡的唇角再一次疼了起来,而黎韫霜,做完这个动作后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黎韫霜的手撑在两边,静静地看着身下的商羡,那份手稿还被她紧紧地攥在手中。
很快,清醒过来的黎韫霜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她为什么会这么不理智,为什么会一想到褚叙言就会气闷,连整个心脏都是闷闷的喘不上来气。明明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关系也没有越界。
她在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而此时反应过来的商羡手下意识碰上了自己的唇角,只一碰就看到了那处浅浅的血迹,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同黎韫霜一样,现下的商羡也有一股子气涌上心头,今日早上被无妄之灾折腾一阵子就算了,现在又算是怎么回事?
憋着一口气的商羡将手稿放到一边,揽住黎韫霜的脖颈将她带了下来,自己则将空间留出,占据了她方才的位置。
后背上还有被压出来的鲜花汁子,印出淡淡的印子,不同种色彩混在一起,但商羡却不似黎韫霜那样犹豫,浓郁的花香一直萦绕在身边,惹得她的理智也不复先前那样,盛开的花的确很美,但眼下这朵,还是含苞待放的花蕾,需要一点一点地打开。
商羡的眸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很肯定地说出了一句:“你生气了。”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又落下一句:“为什么?”
虽然说着黎韫霜生气,但商羡觉着现下的自己也很气闷,黎韫霜就是什么都不说。
商羡的动作一直未停,而回应她的,自然也只有黎韫霜的沉默,不止是对她所言的沉默,还有在情欲之间的沉默。
看着眼前的人,就连面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几分,商羡俯身凑近,在黎韫霜的耳边再次落下一句:“为什么不说话。”
不过这个人仍旧不为所动,沉默得像是现在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商羡也和她赌着一口气,固执地要在黎韫霜这里寻一个答案出来,但她发现,黎韫霜实在是太能忍了,无论是什么,她都仍旧不为所动,直到商羡彻底放弃掉自己的坚持时,她也仍旧没有说出一句话。
此时的商羡真想暗骂一句,但她忍住了,这不是黎韫霜的问题,是环境造就的她这样的性格,她哪怕骂出来,除了伤害到她又有什么其他的作用。
商羡沉默了片刻,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替她盖上,这里虽然是暖房,但温度还是不比房间,万一让黎韫霜着凉就得不偿失了。
她站起身,将手擦得干干净净,走出去取了一条毯子和一件厚外套回来,这个花房的位置在琴房附近,算得是黎家不可踏足的禁区之一,甚至可以说,和黎楚绾有关的所有东西,在黎家都是绝对的禁区。
平日里除了花匠打理花花草草,绝不会有任何其他人过来,而构造玻璃用的是单面玻璃,以至于白日的时候从外面看过去什么也看不见,且黎韫霜进来的时候,还顺手将门关上了,自然知晓这一切的商羡才敢在这里失去理智,她也实在是情绪上脑了,就黎韫霜这副模样日复一日地憋着,没病都能憋出一堆病来,更何况她本来身体就不好。
商羡再次走进来的时候,黎韫霜已经将身上的衣服穿的整整齐齐,哪怕有些折痕,落在她的身上,却瞧不出什么不对,因为她面上仍旧是进来之前的模样,看不出半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