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e“你喜欢喝吗?”
&e&e“超爱好不好?”
&e&e她自己都觉得寒碜的事情,没想到楼庭会很喜欢。
&e&e这些年来,因为家境不好,她跟家人没少受人白眼。所以当她满脸笑容说着咸豆浆好喝时,心里那些肮脏的自卑,好似突然被扫净。
&e&e掩饰自卑真的好累哦。
&e&e还好,楼庭,我们天生合拍。
&e&e应拾秋替楼庭点了碗咸豆浆,再加一根油条,侧过头看她,“你应该还是喜欢咸的吧?”
&e&e“……抱歉,我可能不太习惯这个。”
&e&e“……”
&e&e见应拾秋脸上掠过一丝失落,楼庭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我可以试试。”
&e&e“不要勉强自己。”
&e&e“没勉强。”她将面前那碗咸豆浆轻轻挪进托盘,“你要吃什么?”
&e&e“一个鸡蛋就好。”
&e&e早餐店刚开门,还没什么人气,桌面摸上去有点油乎乎的。手写的菜单挂在墙上,处处都是乡间的闲散。
&e&e头顶只吊着个裸灯泡,昏黄的光,应拾秋就窝在这光里,穿得随意。旧长袖配棕裤子,头发在脑后胡乱一扎。
&e&e楼庭想过她家里可能不宽裕,但亲眼见了,倒也没想象中那么破败。
&e&e无非是住在乡下,出门不方便。
&e&e鸡蛋是刚拿出来的,滚烫得很,她踮着指尖来回试探,被烫到又连忙缩回去。
&e&e终于壳被她敲破,才有功夫来问:“你找我什么事?”
&e&e“不能是单纯的想跟你吃一顿早餐?”
&e&e她眉一挑,语气淡漠,“那你女朋友又要来找我麻烦了。”
&e&e有点责怪的意思在。
&e&e“……关于这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开口。”楼庭抿了抿唇,真诚地说,“小玉嘴上没个把门的,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代她向你道歉。”
&e&e“我当然不会啊,她几岁我几岁。”
&e&e好似天生习惯这样。
&e&e楼庭顿了顿,“也不是说你年纪大就一定要让着她。”
&e&e“没有让着她呀,”应拾秋咬了一口鸡蛋,滚烫,在口中含着,声音也是,“她被我骂了一顿喔。”
&e&e“哦?”
&e&e“我跟她讲,想劝我离你远一点,就拿出五百万让我滚远一点啊,我肯定立马掉头。”
&e&e“……那你真是蛮会写狗血的。”
&e&e她唇角微微翘起,笑很淡很淡,就像是台南清晨里的一抹热气。
&e&e时间怎么就突然慢了下来。
&e&e“我欺负你女朋友,你不生气喔?”
&e&e“没关系,我自己有时候也欺负。”
&e&e应拾秋没有笑,把最后一口鸡蛋吞进肚子里。
&e&e噎噎的,有些难受。
&e&e早餐店顿时安静,只剩调羹撞上碗边的声音。
&e&e清清脆脆,更像是一记铃声,敲得人如梦初醒。
&e&e“我这么急着跑来找你,确实是有件事想不通。”
&e&e“什么?”
&e&e“前两天我托人查到一些事情,关于许宜霏。七年前,也就是我失踪后不久,原本属于我名下那家公司的法人,更换成了你。”
&e&e应拾秋表情淡然,“这不难猜吧,你不见了,公司总得有人顶上去。”
&e&e“我的公司让你接手,这倒是好理解。”楼庭盯着她,“但许宜霏呢?既然一起做事,为什么所有白纸黑字的记录里都找不到她?她躲在暗处,不占名分,那她到底要的是什么?”
&e&e“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名词叫做傀儡法人?”应拾秋垂下了眼睫,“不论是刚创办公司的你,还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我,我们都是许宜霏的傀儡法人,实际上,她只是想骗我们的钱。”
&e&e“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e&e“因为她
是一个专业的骗子。”
&e&e有关许宜霏的一切,应拾秋都是从追债人口中得知的。
&e&e这个女人野心勃勃。
&e&e年仅十八九岁,就在进圈做发行助理,慢慢结识了不少人物,只不过始终说不上话。
&e&e后来不知从哪儿搞来了第一桶金,大概率是坑骗了某个老总,生意这才滚起雪球来。
&e&e她专拉人投项目,十个里有九个得黄。项目垮了,大家也只能自认倒霉,顶多不再往来。可那些钱,早悄无声息流进了许宜霏的腰包。
&e&e贪心不足,人性就这样。
&e&e十年来,许宜霏骗了无数人的钱,但又将钱挥霍一空。
&e&e她出身高雄,家境并不优越,当初接触楼庭时却自称台北人,将自己伪装成身价不菲的富家千金。
&e&e许多人就是这样被她蒙骗的。
&e&e相比之下,楼庭还算幸运,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
&e&e项目被迫暂停,许宜霏没骗到钱,反而骗着她签了担保协议,足足三百万,身上的债全落在了应拾秋的身上。
&e&e“所以,你上次找我要三百万,是要还债?”
&e&e“嗯。”
&e&e楼庭怔了怔,“你为什么会相信许宜霏?”
&e&e“她是你的朋友。”
&e&e“……”
&e&e话音落下,整个早餐铺又恢复寂静。
&e&e面前的女人语气平淡,仿佛这些年背负的那些都不过是昨日烟云,不值一提。
&e&e楼庭喉咙滚了滚,低头,一碗咸豆浆已经快要喝完。
&e&e她搅动了一下,碗里只剩点狼狈的榨菜和葱花。
&e&e“等于说……是我间接害了你?”
&e&e“不,是我自己傻。”
&e&e“……”
&e&e许久以后楼庭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许宜霏她失踪多久了?”
&e&e“六七年吧。”应时秋指尖一蜷,敛起眉眼,“一直找不到,也许死了,也许逃到国外混得风生水起。”
&e&e早餐到了尽头。
&e&e应拾秋忽然起身,去结账。楼庭慢慢起来,跟在她身后,见她跟店老板用闽南语说着话,清清淡淡,和那夜在夜店见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心底莫名有些刺。
&e&e出了早餐店,天光正一点点变白。
&e&e楼庭侧头看她:“你听过林菀慧这个人吗?”
&e&e“没印象,”应拾秋继续往前走,“但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e&e“你也觉得耳熟?”
&e&e她停下脚步,偏头想了想:“林在台湾算是大姓,同名同姓的人不少,或许是巧合?但我身边确实没有叫这个名字的朋友。”
&e&e看她不似在说谎,楼庭便没再追问。
&e&e跟着她的步子一点一点,踩着晨色走到她家门口。
&e&e风尘仆仆的人,刚来就准备走掉。
&e&e应拾秋看她拿出车钥匙,准备开门,脚步却一顿,回头看她,“应小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e&e台南的十二月,早雾正慢悠悠地散,远处传来小摊贩的说话声。是青色的,冷的,雨一样轻的声音。
&e&e她的头发在乍起天光里游走,微微张开的眼尾,使得眸光多上几分情深。是陈旧的,热的,火种一样深刻的眼神。
&e&e“什么?”
&e&e“你以前……是不是很爱我?”
&e&e话音还没散,被一声叫唤打断。
&e&e“小秋啊!”
&e&e应拾秋回头,只见妈妈戴着墨镜从屋里晃出来,站在埕前朝这边挥手,“这墨镜你什么时候买的?质感很不错耶!给你小阿姨下田戴刚好,她最近一直说太阳太刺眼!”
&e&e她一怔,“这不是我的东西,你从哪里拿的?”
&e&e“就你房间桌角啊!东西也不收好,我刚去帮你开窗通风看到的。”应妈妈推了推墨镜,很神气似的,“不是你的,谁的?”
&e
&e从不戴墨镜的她,家里怎么会有墨镜。
&e&e应拾秋眉头紧蹙,还没想清楚,就听见应妈妈突然拍手。
&e&e“我知道了!该不会是昨天睡你房间那个大明星的吧?”
&e&e“叫林……林什么?林靖姿!”
&e&e第33章
&e&e应拾秋脸色一僵,下意识瞥向楼庭。
&e&e那人正淡淡看着她,眼底平静。她别开脸,尝不出心底什么滋味。
&e&e“妈,那是别人落下的,放回去。”
&e&e应妈妈脸垮了下来,慢吞吞摘下墨镜,这才瞧见楼庭,眉头一拧:“又是你朋友?还来这么早。”
&e&e“嗯,有点事。”
&e&e应妈妈仰头看她一眼,走过来,拉着应拾秋,小声问:“那要在我们家吃饭吗?”
&e&e再在楼庭看不见的视角下,眼睛一瞪,朝应拾秋使眼色。
&e&e应拾秋太明白她的意思了。
&e&e从小到大,妈妈从来不准她带朋友回家吃饭。每次看见她带同学回来,表面总是笑容满面,背地里却要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e&e“我们家里什么条件,吃饭不要钱的?”
&e&e“你小阿姨整天出摊多累,让你帮她去做事,你偷懒,还把人带回家里来添乱。”
&e&e她也苦恼,鼓起勇气跟朋友说过一回心里话。
&e&e对方却不当回事:“阿姨不是挺好吗?见谁都笑。”
&e&e后来她再没提过妈妈。
&e&e“她等等就要走,不吃啦。”
&e&e“那就好。”应妈妈脸皮一松,堆着笑往前凑了几步,对楼庭说:“小姑娘生得真水灵喔,有机会一定要帮我们小秋介绍对象!她一个人在台北无亲无故,我们全家都操烦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