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还债的电话更是早晚不停打来。
想要好好找个工作却被自己不能用的银行卡难住,还有不时闹到工作地点的父亲和“未来丈夫”。
她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女,在母亲离世后依旧渴望亲情,众多亲戚们说的却是“打断血水连着筋”的风凉话,未曾见到有人真正帮她。
所有亲人都知道她的父亲是个麻烦。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少女渐渐绝望,内心也跟着死寂,于是走到了想要舍去性命的地步。
以上的所有问题,正常情况下来说,于代替了少女的伪人们而言没有什么。
可问题就出在伪人们为了获得当前世界原住民人类的高度认可,选择了完全成为替代的那个人。
不仅仅是这个人的身份,还有这个人的一切。
于是他们在少女不断闪回的记忆中感受到少女曾经涌现的众多痛苦与挣扎的感情。
每一个担惊受怕的日子、无法入眠的深夜、内心中来回拉扯的如同钝刀在割的煎熬等等。
伪人们拥有很强的用以适应当前世界的进化能力,他们在这样的过程中真的越来越像人。
于是伪人们有了人类的思维和感情。
“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天皛说,“这个样子的话,就算你们不来找我,也能一直留在这个世界吧?”
——如果伪人们真正的成为了被替代的那个人的话。
“可这正是最为致命的。”金毛垂下自己的头颅,两只耳朵耸拉着,“替代了少女的同伴也出现了和少女同样的症状,甚至更加严重。”
“有多严重?”
“她想要带着父亲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天皛和金毛赶到少女居住的地方时,众多警车已经将少女家所在的公寓楼团团围了起来,封锁现场的警戒带也被拉了起来。
一些帽子叔叔们在公寓楼大门处上下徘徊,还有一些帽子叔叔们在公寓楼边的草坪站着。
天皛的视力很好,找个稍微高点的地方一站,透过人群的缝隙便能将一切看清。
就在公寓楼大门侧面的草坪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以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看样子已经死了;
一个少女就躺在他的旁边不远处,胸膛还有些微起伏,两眼无神的望着天空,同时还在往外咳血。
帽子叔叔们站在一旁根本连动都不敢动她。
通过围观群众们的窃窃私语,天皛大概知道,这一对父女好像是从楼上摔下来的。
“好像不是不小心,是父女两个发生了争执。”
“平常不都是爸爸发火,女儿不吱声或者哭诉吗?”
“今天好像是女儿拿着刀把父亲逼到了阳台,然后……父亲受到惊吓摔了下来,女儿是自己跟着跳下来的,看样子是真不想活了。”
“哎——这个爹真是不像样子,我们这里谁不知道呢?”
围观的人们细细说着。
都说现在人们住在楼房里,互相之间的关系不如以前熟悉,大家都很疏远。
可眼前这对坠楼的父女小区里却都知道一点儿。
不仅是父亲卖了女儿后,拖着逃跑的女儿哭喊着回来的画面,还有要账的人反复上门的事情。
天皛没有继续听人们聊天的内容,而是看了一眼金毛。
来到这里后,金毛就蹲在天皛身旁。
从金毛那双充满人性化的眼睛里,天皛能够看出来金毛心里的难过。
金毛小声的跟天皛说:“我们来晚了……本来我想着……也许身为代言人的您可以阻止她的行为,但是……”
天皛摇了摇头,“你真的这么想吗?”
金毛沉默。
其实金毛知道,这只是它的奢望而已。
代言人没有任何义务,阻止它的同伴们奔向死亡。
这是同伴们自己的选择。
甚至代言人很有可能会直接杀死他们,毕竟他们的族群从来都不是多么受欢迎。
天皛:“我有一个疑惑,如果这个女孩死了,她会消失吗?”
金毛知道天皛在问什么。
此前出现在天皛面前被喊破了身份的伪人们,全都出现快速腐烂到消失的情况。
金毛摇了摇头:“不会,她现在已经可以算是人类了。”
说完这句的金毛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我们选错了,我们不应该选择寄宿人类,然后成为人类的。”
类似这样的话,在它见到天皛后已经反复说过很多次。
天皛能够看得出来金毛心中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