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时间,江天际的成长速度可以用迅速来形容,但他仍然需要时间。
......时间。
江天际停下脚步,目光不自觉地朝宿舍区的某个方向看去,心里忽然生出几缕烦躁。
我们之间还有多少时间?
墨绿色的眼睛在长睫的阴影下显出几分阴沉,垂眼间,江天际注视着地上一颗圆润的石子。
“不要回头。”耳畔似乎响起对方悦耳的嗓音。
疏导时心底曾为儿时的天真动摇,却被凌空渺直接打断。
江天际很想问他为什么不能回头。
其实心里是有答案的。
无论江言还是凌空渺,都不希望他“天真”。
这种仿佛所有人都能预知自己未来命运,自己却别无选择的滋味很憋闷。
他心里有数,却始终没有面对的欲望。
不是不敢、逃避,而是觉得索然无味。
当然会有不爽,但要反抗挣扎吗?似乎也没有必要。
无论是亲生父母还是过去曾有过探究欲望的东西,都在江天际的隐忍里逐渐死去,没有什么能燃起他心底的火。
起初忍耐只是为了不添麻烦,变得乖一些,但渐渐变成了习惯。
习惯沉默,把话咽回去,按下心底的探究欲,久而久之江天际对一切都变得淡淡的,即使偶尔脑子里会有阴沉的念头,他面上也不会表露分毫。
他在牵引中默默踏上了一条未知的路,没什么挣扎的欲望,好像都能接受。
这么多年梁崇只有一句话扎到了江天际。
“至少你在按他们期望的方向长大。”
而梁崇也离开了,宿舍楼道里的背影决绝坚定。
江天际总是想起那天铺满阳光的走廊,以旁观者的角度。
鬼使神差地,他捡起地上的石子朝湖面扔去。
这一下力道稍有些重,带着发泄的意味。
“哎哟!”
湖里传来一位老人家的声音时,江天际一怔。
就这片刻的愣神,造就了江天际的懊悔时刻。
头顶的水柱浇得江天际睁不开眼,他只能甩甩头叹气。
谁能想到特援的湖里还住着位纯兽族老人家,对面的巨龟划拉着前肢朝他泼水,冷哼一声。
“我非常讨厌你这个品种的人类,黑头发绿眼睛,约莫三十年前也有这个品种的人类用易拉罐扔我。”
江天际被水柱绑着也没挣扎,态度良好:“抱歉惊扰了您,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一张口又被灌进去不少水,江天际侧头呸了两声。
“龟老,您消消气。”江自明站在岸边搓搓手,“这孩子新来的,回头我们肯定好好教育,他刚下了任务还没怎么休息,您看。”
岸边围了些休息的长官,有他们在,其他队员也不敢贸然靠近。
该想的招他们都想过了,老龟估计是被砸疼了,脾气很大。
就在江自明一筹莫展之际,不远处传来一声淡淡的。
“老龟。”
众人自觉让出一条路,凌空渺身后跟着小跑的唐悯,担心地探头看了眼略显狼狈的江天际。
老龟听到这一声心情似乎缓和不少,瞬间忘了一旁接受“洗礼”的孩子,乐呵呵道。
“小凌啊,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凌空渺扫了眼落汤鸡似的某人:“我听说有人闯祸了,来给您道个歉。”
“不好意思,他刚来不懂规矩,回去我一定教育。”
见他难得放软语气,老龟前肢划拉着水面,有些意外。
不仅仅是它,四周的长官脸色也微妙起来。
“你家的?他跟你也不是一个品种啊。”老龟纳闷地划拉到江天际跟前,用前肢戳戳黑发青年,“不过既然你都开口了,这次就算了。”
枷锁被解开,江天际刚活动了下手腕,就被一阵翻涌的浪花拍上岸。
“咳咳。”
一双手及时扶住他,江天际尚未回神眼前就是一黑,带有冷冽淡雅气息的外套罩住脑袋,凌空渺眉头轻蹙,用外套给他擦了擦头发和身上的水,低声责备。
“你往水里扔石头干什么?”
不知怎么的,方才还阴着的眼睛被水浸出了一点光亮,江天际低着头方便他擦。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凌空渺把他往前推了推:“这是前辈,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