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最终在一片鸟语花香中启动,凌空渺只身一人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过去那些颠沛流离让他能够很快适应新的环境。
曾经他是一个很念旧的孩子,离开的时候,总会带上些什么,一片叶子、一朵花......任何能够握住的东西,等它们完全烂掉,心里的不舍也淡去了。
希文要塞的日子很安宁,记得白天长,晴天多。
离这里最近的c级星有一处墓区,半兽人管理员经常来交接工作,是个和善的老人,和大家混得很熟。
他年纪最小,大家都宠着,在这贫瘠却宁静的地方,彼此像是家人。
凌空渺脾气不好,但有情绪不会带到工作上,他心里没什么长辈的概念,对谁都直呼其名,配上那张略显稚嫩却没有表情的脸,大家心里都发笑。
在联邦要保持警惕,身边不是对手就是敌人,他习惯了竖起尖刺,但这里气候温暖,当一切喧嚣离他而去时,凌空渺坐在屋顶上看星星,底下是围着篝火烤串的队友,喊着。
“渺渺,下来吃肉!”
“渺渺呢,这孩子又去哪了?”
“喏,屋顶上呢。”林叶放下手串用毛巾擦擦手,朝在矮房上的凌空渺伸出手,笑着喊,“来,哥抱你下来。”
凌空渺轻轻翻了个白眼,利落地扶着边沿跳下来,轻盈落地。
结果还是被他一把揽住,没来得及生气,嘴里就被塞了一串温度正好的肉。
凌空渺脾气依然不见好,但不再刻意远离众人,他借着某人故意逗乐的玩笑开始喊队友们哥哥姐姐,开始喊周元老周。
那段时间幸福得像是一场梦,最天真的时候以为自己真的可以远离那一切,就这样生活下去。
他不觉得这是惩罚,是恩赐般的相遇。
离别真正到来的那天,凌空渺破天荒跟哥哥姐姐们大吵一架。
惩罚即将结束,他对希文要塞产生了比想象中还要深的感情,凌空渺又开始远离队友,躲起来思考选择。
哥哥姐姐们有意来劝,但他们觉得他还年轻,不应该留在这里过这种一辈子能看头的日子。
凌空渺记得自己当时情绪非常激动,他扔掉林叶递过来的果盘,掀翻桌子。
他知道那样不对,但心里很痛快,可能真的被惯坏了吧,生气总是有底气的。
哪怕没有道理,他也知道这种无缘由的怒火会被人接住,凌空渺大声质问。
“这种一眼能看到头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连你们也在逼我,我为什么不能停下,为什么一定要往前走?”
他踢开椅子,使性子砸坏入目所有能摧毁的东西,他把这些年所有积压的情绪刺向最疼爱自己的人,最后要扯下门口风铃的时候,队长才呵斥一声。
“凌空渺!”队长第一次用带有怒意的声音对他喊,“你像什么样子?!”
“我想休息!”凌空渺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一字一顿,“我受够了。”
那天,所有人都沉默着。
凌空渺接到联邦的传讯,只能先回去进行部分交接,再回来的时候,希文要塞变成了一片废墟,它被异变体和领域彻底攻占。
他独自驾驶着小型飞行器回到这片土地,茫然在火海中站了片刻,急切地冲进更深处。
手中的探测设备没有显示任何生命痕迹,异变体发现活体后嘶吼着扑过来,疼痛告诉他一切不是梦。
其实驾驶着飞行器去联邦的路上,凌空渺的情绪就已经逐渐平复,他想着回来可以做新的风铃,等过几天偷偷挂在大家门口的时候,林叶又会故意逗他。
清早风一吹,门口有轻微的声响,伴随着哥哥姐姐的声音叫他起床。
离别是最恶毒的玩笑,心里不安时总会先预想着,如果那天真的到来会是怎样的,时刻记住最坏的那个打算时,它毫无动静。
等到某天稍稍放松警惕,觉得一切稀松平常,想着等会还要做些什么事,见些什么人的时候,它猛然出现了。
告别是很奢侈的,作为战斗者,也许每一个瞬间都在赌自己足够幸运。
再次在医院醒来时,他看见林叶。
林叶失去了双腿,用极其狼狈的姿势爬到自己的床前,他发疯般质问自己,仿佛要将一切怪罪到自己头上。
凌空渺一句话都没有说,因为他看见林叶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悲伤,他的手死死揪着自己的被子,却在真正碰到自己手背的针管时下意识挪开了。
他的精神域状态很差,能感受到的情绪太过浓烈复杂,唯独没有憎恶。
他或许是恨的,恨他们最终是这样一个结局,那样幸福的时光以争吵草草收尾,成为永远无法越过的句号。
浑浑噩噩晕过去的时候,林叶嘟囔着。
“大家给你做了蛋糕,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