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过三。他想,这才头一回,再给死龙崽子两次机会,也不是不行。反正只等离开邢安宥能支配灵丝引的范围,这玩意儿自然会从他手上松开。
涤尘玄灯光辉照耀之处,黑色的烟状物纷纷回避。
这灯大抵还有什么能力是他没用出来的,总不见得净化整个海沟的灯,光亮就这么点儿。
“应该先骗了邢安宥把玄灯用处发挥淋漓尽致,再动手强夺的。”他轻啧,当下也管不了那许多。
他是烦得很,那个可恶的龙崽子,瞒了他一堆事情,现在还想要他当狗。
他最烦龙跟他玩儿阴的,他要跟邢安宥一杠到底!只要回了岸上,就不信邢安宥还能拿他怎样。
下来时能感到这里被封印结界笼罩,一旦原路返回,必定会惊动他的灵宠,他要另寻出路。
海沟里关着的部分是远古海妖,还有部分是如饕魇那般,后来犯了事被捉来扔进去受罚的。
与远古海妖不同,后者完全不畏惧涤尘玄灯的光辉。
没跑出去很远,就听见诡异的吱吱嘎嘎声跟在他身后。
骆渊听来发毛,晾这深海里问天阁难以监测,他当即一把灵光回身挥去:“你们跟你爹呢?!”
借灵力和玄灯微光,他隐约看清一抹暗紫色的,犹如枯藤般的巨大条状物,从他身后荡了过去,呈拨澜搅浪之势,水浪波动变得格外激烈。
“草了,什么玩意儿……”
对深海的恐惧与不适,加深了他心底的不安。这时,吱嘎声伴着尖利的勾爪又像他扑来,这一次很明显,目标是他手中玄灯。
“你想去哪?”暗紫条状物翻搅起的浓黑烟雾其后,显露出灵宠暗金色的眼睛。
“……”骆渊面上微凝。
该死不死的,忘了邢安宥体质加成的通灵术,再加上能以运用镇海珠的精神力,来了这海底,想使唤海沟里的妖兽找到并攻击他,岂不是如臂使指。
涤尘玄灯从他手中脱落,被尖利勾爪扣住飞快游走,在其浅金光辉照耀下,依稀可见上方盘踞的重重暗紫——那东西哪里是枯藤,而是一只只巨大紫章鱼的触手!
骆渊收回目光,缓缓向后退了两步:“邢安宥,我他妈真欠了你的……”
邢安宥避之不及错开一瞬他的目光,复又冷静,重新看过他:“你不就是欠了我的。最后一次机会,过来,求我原谅你。”
“还有……”邢安宥咬了咬牙,“不许再做那种事。”
骆渊冷笑出声:“怎么,我啥也不干,过去求求你,咱俩之间有什么事儿都就算了?”
“嗯。”邢安宥淡声应了。
“傻子信你的鬼话!”骆渊劈头盖脸地骂,“你能算了我还不能算了呢!!有本事你倒是先放我回岸上再跟我商议啊?你信我?信我咱俩现在走?简直脑子有坑,你都不信我,我他妈凭什么信你?!我叫你看看,你主子天不怕地不怕,而今岂会怕你个小龙崽子!!”
邢安宥眸光微动。
神域海沟内的黑色烟雾,早已在方才的变化中汇聚一同。
那些未散尽的恶念,它们潜意识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它们想要依附在新的生命体,想要复苏。
这时候骆渊毅然转身,径直往漆黑一片的烟雾中,纵身跳入。
他不信邢安宥口头上一句随便的承诺。
仍记得上辈子,他是因为什么才被灵宠种下情毒,永远约束身边,受尽处罚——原因无他,正是因他不甘受灵宠囚禁限制,选择了逃离,最终却告败。
那是象征他彻底无了退路、永远屈居灵宠下位的伊始。他绝不要再重蹈覆辙!
抢了涤尘玄灯,本就是为驱逐海沟内的远古海妖怨念,以免对他的半鬼身刺激影响。而今没了玄灯,他必须以尽快离开为上计。
耳边传来亡魂嘶哑低语,它们在诱惑,在欺骗他这无知闯入者深入陷阱。
骆渊屏息凝神,试图寻找向上的出口,却无可避免,在不间断的侵染中,感到一丝异样。
他撞入一团浓郁的漆黑,顿觉一阵强烈眩晕的刺痛感。
……
光怪陆离的色块飞速掠过。
他狠狠咬破舌尖,身体的剧痛掺入眩晕,同时轰然的破裂巨响从耳边炸开,震得他眼前阵阵发花。
浓黑的雾散了。但海水比及漆黑更要恐怖的,浮现出一种渗人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