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一下……”许是刚才的沟通耗费太多心神,凤鸾再也没有体力保持清醒了,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很快头一歪,就陷入了昏迷,吓得白泽赶紧用手去探他的鼻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已经成了他的一个习惯。
指腹下传来的气息又浅又弱,却还在。
凤鸾当然无事,他只是单纯地晕了过去。府医来瞧过,说是元气大伤,醒着反而耗费心神,睡一睡是好事。只是这一晕,竟然整整三日不曾醒来。
白泽三天没有合眼。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前,寸步不离,每隔半个时辰就探一次鼻息。桌上摆着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粥,他一口也咽不下去。管家来问过好几回,婚礼的东西还备不备,他头也不回地说:“备。一样不许少。”
前厅的红绸、喜烛、花灯,一样一样地布置起来,仆人们进进出出,不敢发出声响。府里安静得不像是在办喜事。
一直到前厅布置好喜绸的那天,白泽正握着凤鸾的手发呆,忽然感觉掌心里那根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猛地低下头。
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只是这一动,便让白泽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死死盯着那张脸,连呼吸都忘了。
“醒了?先不着急睁开眼睛,慢慢适应一下。”
白泽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一只手覆在凤鸾的眼帘上方,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眼皮传进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凤鸾刚刚恢复意识,就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自己的眼睛上方,他忍不住用睫毛轻轻扫了一下,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没有急着睁眼,而是顺从地又躺了片刻。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凤鸾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喜事。你我成亲的日子。”
白泽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可凤鸾听得出来,那轻松底下压着多少小心翼翼。三日了,前厅的喜绸挂了整整三日,这人一直在等自己醒来。
“真的吗?都……布置好了?”凤鸾的眼皮颤了颤,像是想睁开看看。
“当然。王爷的吩咐,小的怎敢不尽心尽力?”白泽故意换了个谄媚的语气,还带了点笑音,想逗他轻松一些。
可凤鸾没有笑。
他的眉头反倒微微拧了起来,原本就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沉开口,“对不住,都是我这般无用,才害得你……一个人劳心劳力……”
那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愧疚,像一根针,扎得白泽心里一疼。
“你这说的什么话呢?阿鸾。”白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他,“夫夫本为一体,分什么你我?好了好了,缓一缓,我扶你起来穿衣了。我的阿鸾,今日要做最风光的新郎。”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又轻又柔,像在哄一个不安的孩子。
“好……”凤鸾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却让白泽眼眶一热。
不知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凤鸾今日身上积攒了一些力气。白泽从后面撑着他的胳膊和腰背,缓缓将他扶起来的时候,他的眉头紧紧皱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彻底晕厥过去。他只是软瘫在白泽怀里,闭目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条搁浅的鱼终于等到了潮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挣扎着将眼帘掀开一条缝,露出底下浑浊却执拗的目光。
“来,慢一点。”白泽托着凤鸾软绵绵的胳膊,示意旁边的下人帮忙把他的双腿放到地上,小心地穿好鞋袜。那两条腿瘦得几乎只剩骨头,袜筒松松垮垮地套上去,白泽看在眼里,喉头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第101章 换衣服
穿好鞋袜后,白泽自己撑着他的双腋把人扶起来。为了怕凤鸾久不下地双腿无力,他还特地吩咐两个下人一左一右紧紧提着他的腰,不让他立刻瘫软下去。
可即便如此,白泽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他贴在凤鸾耳边轻声问道,“可要坐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