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或者回答了,只是声音太轻,听不见。
白泽深吸一口气,不再劝说,开始指挥众人,“来,先把他的腿屈起来,扶住小腿,固定好,别让他滑下去。”两个侍卫依言照做,一左一右地稳住凤鸾的下半身。白泽自己则转到凤鸾身后,从他腋下穿过去,双手扣在他胸前,将他绵软的头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又让另一个侍卫从前面托住他的腰身,防止他整个人往前栽。
“起。”白泽一声低喝,众人同时发力,终于把凤鸾从地上扶抱了起来。
凤鸾整个人混混沌沌地瘫倒在白泽怀里,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他浑身没有一处能使上力气,被白泽牵引着往前走,双脚拖在地上,只是虚虚地点着地面,根本没有迈步的动作。白泽紧紧抓住他的双手,想带着他往前挪,可那两只手软得像没有骨头,小臂垂下来不停地晃荡,根本借不上力。
这样下去,别说走到马车跟前,就是挪三步都难。
无奈,白泽只得让另一个人也加入进来,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凤鸾的胳膊,几乎是把他的整个体重都架在自己肩上。凤鸾的脚彻底离了地,被两人半抬半架着往马车的方向移动。他的头垂在胸前,袍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凤鸾就像个破麻袋似的完全挂在白泽身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臂弯里。他的头已经支撑不住滑落下来,深深垂在胸前,湿透的发丝贴着下颌,随着步伐微微晃荡。他的眼球不停上翻,又回落,好像在与自己的意识做最后的挣扎。
白泽收紧了手臂,感觉到凤鸾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捧在掌心的水,无论如何都握不住。他加快了脚步,身后的随从紧跟上来,有人伸手托住凤鸾的腰,有人拨开路边的杂枝,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终于,他被众人力尽千辛万苦带到了马车跟前。白泽环住凤鸾的胸,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微弱而急促,像一只被雨打湿翅膀的鸟在徒劳地扑动。他侧头吩咐,“一人托住他的腰身,先上去一个人。”随从依言攀上马车,弯腰探出手臂,稳稳地托住凤鸾的小腿。另有人在下面扛住他的肩胛,几人齐声低喝,一起把凤鸾往车厢里送。
第99章 一路跟随
凤鸾两只软趴趴的手向后垂着,像断了线的木偶手臂,无力地晃动。他的头歪靠在白泽肩膀,唇瓣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张脸白得几乎是透明了,连太阳穴附近细小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他鬓角的冷汗一层层地发出来,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凝成一粒粒细密的水珠。嘴唇不停开合,仿佛搁浅在岸上的鱼,徒劳地吞咽着空气,却怎么也吸不够。
车厢里早已铺好了厚厚的被褥,还备了汤婆子和热巾。几人手脚麻利地把凤鸾直接抬到座椅上,先将他的双腿放平,除去了鞋袜,随后再由白泽环着胸把人扶进堆叠起来的被褥里靠着,把靠垫塞满他腰侧的空隙,让他软塌塌的身子勉强有一个支撑。白泽又将他的两只手轻轻抬起来,并拢安置在腹部,掌心朝下,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阿鸾?阿鸾?”白泽捧着他的脸轻声呼唤,拇指在他颧骨上缓缓摩挲,试图用掌心的温度唤醒他一丝知觉。窦老则再次从针囊里抽出银针,精准地刺入人中穴,捻转提插,手法又快又稳。
没多久,凤鸾的喉咙上下滚动了几下,喉结微微颤动,终于又恢复了神智。
“嗯……”他的眼皮轻微地掀起一点,露出一线浑浊的眸光,像溺水的人刚从水底浮上来,还没看清岸上的光景,很快又落了回去。
“慢慢来,不着急。”白泽的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凤鸾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嘴唇只是无声地动了动,终究是抵不过一阵又一阵的晕眩。那种晕眩像是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黑色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把他的意识一口一口地吞没。人还没彻底清醒,就头一歪,陷进更深的睡眠里去。他的胸口起伏十分微弱,几乎看不出动静,全靠窦老手中的银针吊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白泽不敢有片刻松懈。他时不时就要把凤鸾的上身扶起来,让他微微仰头,然后俯身往他嘴里轻轻吹一口气,动作轻柔而克制。如此反复,唯恐这人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窒息过去。
马车就这样缓缓地驶过长安城的长街,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辘辘声,终于停在了摄政王府的门口。
众人又扶肩抱腿,小心翼翼地把凤鸾从马车里抬下来,放进一顶特制的躺椅里。那躺椅上铺了厚厚的锦褥,两侧还有扶手可以固定身体。就这样,一行人抬着躺椅穿过仪门,绕过影壁,无声无息地回到了府中。
小皇帝就这样一路跟随着,寸步不离。他看着众人马不停蹄地烧水、备药、铺床,看着他们把凤鸾抬进净室生水泡澡。那水温调得比寻常高上许多,热气蒸腾里凤鸾的身子却还是暖不过来,看着丫鬟们用温热的巾帕仔细擦拭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揉搓,又捧着他的足心反复按摩,看着整个屋子里的人忙前忙后,急而不乱。小皇帝几次想要帮忙,想去握凤鸾的手,想去替他擦汗,都被白泽礼貌而不容置喙地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