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松手,凤鸾就软趴趴地倒进了白泽的怀里。这人此刻安静得很,就连胸口的起伏也十分微弱,白泽时不时便要把手指放在他的鼻下,生怕他悄无声息就这样停止了呼吸。
好在凤鸾事先被灌了特别调制的汤药,虽然依旧不省人事,倒也没有出现特别紧急的状况。
“昏着吧……起码会好受些。以他目前的情况,我担心……”
“不用担心!”白泽猛地抬头瞪着老人家,像怕他道出可怕事实似的急忙否认,“子书心里有牵挂,必不舍得这般撒手人寰。”
“他的牵挂是你吗?还是……皇城里的那位?如果你指的是……天子,那你……未免太过悲哀了。”
“我……我留不住他的……”时至今日,白泽终于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他摇摇头苦笑地说,“到底是天子和社稷比较重要。阿鸾为他们撑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你……”窦唯大骇,忍不住低头去看凤鸾的脸,不免竟恰好捕捉到那人顺脸颊滑落的一滴泪。
“就这样认命了吗?”他问自己。可是不服输又能怎么样呢?凤鸾的各项身体机能已经不可逆转地全面退化了,等待他的只能是五脏六腑慢慢停止工作。这个过程可以很快,也可以再拖延些,权看当事人的意志力了。
这点他估计凤鸾本人心里也是明白得很。
凤鸾从这日昏过去以后,就再也没有清醒过。为了让他保持呼吸畅通,白泽在窦唯的帮助下,把烂泥般绵软的人扶进用好几床被子堆叠起来的空间里。
他的手就这样软绵绵地垂到身侧,双腿被抬到对面的座椅上并排摆着,而无力支撑的头颈则被扶到玉枕上,整个人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棉布娃娃,如果不是胸口微弱地起伏,都很难想象这人活着。
“他太虚弱了有点,已经完全含不住参片了。”
“那怎么办?!”没有参片,他要怎么吊着那一口气回京城啊?
“唉……”窦唯看着凤鸾这副模样,忍不住摇摇头,转身就从怀里摸出针包,将其展开一字排开。银针在昏暗的车厢内泛着冷冽的光,长短粗细各不相同,整整齐齐地码在深色的绒布上,像是一排蓄势待发的兵器。
白泽看着那些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窦唯,你不是说……他的身体……”
“受不住也得受!”窦唯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然你就得眼睁睁地看着,还没到京城,他就咽气了!”
白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都没再说出来。他很识趣地闭嘴了,只是攥着被角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节咯咯作响。
窦唯深吸一口气,拇指与食指捏起一根最细的银针,稳准狠地刺入凤鸾的人中穴。针尖破开苍白的皮肤,几乎没有渗出血珠。这具身体已经虚弱到连伤口都懒得愈合了。窦唯没有停顿,指腹压着针尾,顺时针缓缓转动了两圈,又逆时针回旋半圈,手法老辣而精准。
可凤鸾纹丝未动。
他甚至没有皱眉,没有呻吟,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被针刺入面部时该有的应激反应。他就那样软绵绵地陷在那堆锦缎被褥里,像一具尚存余温的躯壳,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窦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没有犹豫,手指如飞,接连在凤鸾头顶的百会、眉心印堂、耳后翳风等促醒要穴依次下针。每落一针,他的目光便锐利一分。到后来,他连那些不得已才会考虑的地方也没有放过。
第87章 快醒来
凤鸾的双手被一只只抬起,细如发丝的银针沿着指甲边缘刺入,直抵甲沟深处。那地方即便是昏厥之人也会因剧痛而产生反射性的挣扎,可凤鸾依旧安安静静的,像一尊被人精心摆放的瓷偶。
很快,他的十根手指上扎满了银针,颤巍巍地立在那里,看在白泽眼中触目惊心。
“阿鸾?阿鸾!”白泽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上了几近碎裂的颤抖,他俯下身去凑近凤鸾的耳畔,一声比一声急切地唤道,“你醒来……你快醒来啊!”
没有回应。
凤鸾仍是那般沉沉地陷着,面色青灰如蜡,唇上毫无血色,就连眼睫都不曾颤动分毫。车厢外的风雪声呼啸而过,将这一方逼仄空间衬得愈发死寂。
窦唯直起身,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迅速审视了一遍凤鸾全身的针位,目光最后落在他微微凹陷的胸口,那起伏太浅了,浅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