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从椅子上抬起来,慢慢挪到那边的榻上去。”窦唯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软榻,“先别放平,让他半靠着,我一会儿还要给他推拿。”
“是。”两个仆从领了命,走上前来,一人一边抬起凤鸾软绵绵的胳膊,试图把人从藤椅里架起来。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凤鸾现在完全是一具没有意识的身体,整个人沉得像灌了铅一样。两个仆从使出浑身的力气往上抬,好不容易让他的臀部稍微离开了椅面一点点,可还没等稳住,他的身子就又沉沉地坠了下去,重重地砸回藤椅上,发出一声闷响。
而他的头没有任何支撑,随着两人的动作无力地垂在胸前,像个没有生命的钟摆一样不停地晃悠,左一下,右一下,晃得白泽心都揪成了一团。
“轻一点!”白泽忍不住低喝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躁。
两个仆从吓得一哆嗦,手上更加不敢用力了。可越是这样,越抬不起来。凤鸾的身体沉重而瘫软,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能使上劲的着力点。他们试着换个姿势,一个托背一个抬腿,可凤鸾的上半身立刻就往一边歪倒过去,差点连人带椅子一起翻了。
白泽看得心疼得不行,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就要接手,“我来吧,我把他抱起来……”
“且慢!”窦唯的声音骤然拔高,一把按住了白泽的手臂。
白泽愣了,“。你这是……”
“舒经活血啊!”窦唯松开手,撩起凤鸾垂落的衣袖,露出下面那一截苍白的手臂。白泽低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凤鸾的手臂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好几处淤青,青紫交错的,像是被人掐过一样,沿着血管的走向蜿蜒分布,看着触目惊心。
第76章 人有三急
窦唯又撩起凤鸾衣袍的下摆,露出小腿,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小不一的淤斑散落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是白纸上溅落的墨点。窦唯抬起头看着白泽,语气严肃起来:“你没撩起他的衣衫看一看,躺着的这段时日,已经让他身上多了不少淤青了。如果再不抓紧揉开,会是什么后果,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白泽的脑子“嗡”的一声。他当然知道,气血瘀滞,轻则肢体麻木,重则经脉阻塞,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后果。他一直只关注着凤鸾的呼吸、脉搏和意识,却忽略了这些“小事”。
“那该怎么办?”白泽的声音有些发紧。
“舒经活血,唯一的办法就是推拿揉按。”窦唯转头吩咐那两个仆从,“你二人也别架着他了,慢慢把他挪到那边的椅子上去,动作越轻越好,别碰着他身上的淤青。”
“是。”两个仆从重新调整了姿势,这回他们学聪明了,不再试图把凤鸾整个人架起来,而是一人托着后背和头颈,一人托着臀部和双腿,像是捧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慢慢地、稳稳地把凤鸾从藤椅里“搬”了出来。
可就算是这样,凤鸾的头还是不停地往后仰,整个脑袋软绵绵地垂下去。白泽看得心里一阵发紧,几次想伸手去扶,都忍住了。
好不容易,两人把凤鸾挪到了房间另一侧的椅子上。那是一把带靠背和扶手的木椅,比藤椅稳当一些,窦唯让人在后面垫了几床被子,让凤鸾能半靠着,不至于整个人往下滑。
可凤鸾依然坐不住。他的头歪向一侧,手臂软塌塌地搭在扶手上,随时都要滑落下去的样子。他的呼吸倒是平稳的,均匀而绵长,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昏迷中特有的安然,仿佛这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接下来怎么办?”白泽问道。
“针灸。”话音刚落,窦唯就在凤鸾后心的部位直接下了一针。
“呃……”
大概是真受不住这银针的霸道,凤鸾的身子时不时剧烈颤抖了一下,口中还无意识发出几声破碎含糊的痛呼,似乎想要喊停。但他实在太虚弱了,以至于灰白干枯的双唇开开合合几次,除了无意义的音节外,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他的意识似乎有些回笼了,伴随着一针针扎进穴位,眼帘竟然偶尔会费力掀开一条缝来,虽然很快又无力闭上了,但白泽知道他还是醒了。
“阿鸾?阿鸾你清醒了吗?现在感觉如何了?是否呼吸顺畅了一点?”
“嗯……”凤鸾虽不能开口说话,但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声音,让白泽知道自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