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愿。我就是……就是舍不得。”
“又不是不回来了。走一趟,短则一两月,长不过三四月。回来住一阵,再走下一趟。”
苏青鱼靠在他怀里,泪珠子一颗颗往下掉着,许是觉得自己有些矫情,转头把脸埋进他怀里,不叫他看。
梁钰感觉到胸口的布料湿了一大片,轻叹一声,手覆在他的后颈上,一下下轻抚着。
过了一会儿,苏青鱼的情绪缓过了一些,开口道:“什么时候走?”
梁钰想了想道:“还没定。得先把人拢齐,把路探好。少说也得一两个月。”
苏青鱼点了点头,闷声不吭得紧抱着他,一点空隙都舍不得留。
“到时候,你在家陪娘,我让大哥大嫂多照应你。”
苏青鱼乖乖点了点头,依旧紧紧抱着他,眼圈红红的,满脸委屈不舍。
梁钰低头看他,在他脸上亲了亲,没再往下说。
……
过了几日,梁钰去了趟隔壁村,又去了趟镇上。回来时带了酒菜,再让苏青鱼多炒几个菜,晚上有人要来。
天快黑透的时候,两人的小院里陆陆续续来了人。
苏青鱼认得其中几个。有村里一块儿去战场的,少了只胳膊。有隔壁村的,脸上有几道疤。一共来了十几个,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身上或多或少多少都带着伤,不过大多数都是健全人,仅有那么三两个伤得厉害的,但对日常生活也没有太大影响,苏青鱼也松了口气。
梁钰招呼他们坐下,苏青鱼端菜上桌,又给他们倒酒。
几个油嘴的调侃了一句:“梁二,你这日子过得,兄弟们可羡慕不来。”
梁钰眯了眯眼,一个后脑勺给了一巴掌,几人老实下来,乖乖叫人:“哥夫好。”
苏青鱼笑着应了,又给端了一大盆骨头让他们啃,屋子里都是汉子乌烟瘴气的,梁钰就让苏青鱼先出去了。
苏青鱼乖乖点了点头,走出去把门关好,带着三只小狗吃饭去了。
酒过三巡,梁钰把话说开了。
“我想拉个商队,从北方收皮货、药材,运到南边卖。再从南边拉点布匹、茶叶、瓷器回来,在北边出手。知道大家都不容易,本钱我出大头,愿意出本钱的也可以入伙,账目公开,年底按本分利。不愿出钱的,我雇佣你们来回走一趟,一人给二十两银,不论亏不亏本,这点钱我还不至于拖欠你们的。要是挣了钱,年底再给兄弟们分一份红,我的本性你们都知道,亏不了兄弟们的,大家一起挣钱,今年都过个好年。”
梁钰把想法一说,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酒桌上一时间沉默下来,个个压着眉都在仔细思量着。
走大运从战场上捡了条命回来,虽然公家给了银子和田做补偿,但是田多半都是荒地,十几个人都没梁钰身手好,从战场回来身上都吃了伤,吃药是一笔大钱不能省,荒地开地难,请人耗费银子多,现在银子虽还剩几十两,但也不能坐吃山空。
过了一会儿,脸上带疤的先开了口:“梁二爷是有大本事的,有挣银子的活计也没忘了兄弟几个,梁二爷仗义,我跟着梁二爷干。”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声音渐渐大起来,带着酒气,酒桌上渐渐又热闹起来。
热闹过后,梁钰让他们回去想想,愿意干的,下个月初一来村里碰头,到时候把账目和规矩定下来。
散了席,苏青鱼进来收拾碗筷。梁钰坐在桌边,手里端着半碗残酒,慢慢喝着,眉眼间满是思量。
苏青鱼走过来,知道事情终究是定下了,收拾收拾着,眼圈不由自主得红了。
梁钰回过神来,看着默不作声收拾桌子的小人儿,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亲了亲。
看着他红着的眼圈,把人打横抱起出了屋子,扬声叫了栓子收拾屋子,抱着苏青鱼进里屋哄人去了。
第73章 做账
开春之后,地里的雪逐渐化尽了,又是一年忙碌的时节。
那十几个汉子说话算话,初一都如约来了。堂屋里坐得满满当当,大家互相商量着,定下了账目和规矩。本钱梁钰出六成,剩下四成由入伙的人凑。出钱的按本分利,不出钱的到时候领工钱,年底再从盈余里分些银子当过年钱。规矩定得清楚,梁钰整理了一下,一条一条念给大家听。
听不明白的让明白的人给解释清楚,确保大家都明白了规矩,梁钰让他们在条目上签字画押,收好了文书,中午留了他们吃了顿饭,这件事也就大体了结了。
之后还要再从村里招募些青壮汉子,在走商前操练一段时间,人多了路上也安全些。
梁钰让相熟的在各村散出要招人组商队的消息,消息一放出去,来了不少人,有本村的,有邻村的,还有从更远的山沟沟里来的。都是庄稼人,地里刨食虽然能活命,但刨不出改变日子的银子,听说跟着梁二跑商能挣钱,一拨一拨地找上门来。
走商是个风险事,人也要仔细挑。但凡来了的人,梁钰先让兄弟们带着在村里干几天活,看看脾性。毛躁的不要,嘴碎的不要,手脚不干净的更不要……
等到人差不多够了,梁钰又派人去打听清楚他们的来路、脾性、名声……虽然麻烦了些,但是梁钰觉得这是应该的,路上生死攸关,一个靠不住的人可能会把整个队伍拖下水。
等到杂事一一理清,梁钰就组织挑出来的人一起来了院子,拿了一份契出来,疤脸识些字,梁钰就把契书递给他,让他大声给大家讲明契书上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