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钰跟着进了堂屋。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苏父的灵位,牌位前摆着几个小碟,盛着点心和果子。
苏青鱼去灶房烧水泡茶,堂屋里只剩梁钰和苏母。
苏母坐在靠窗的凳子上,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梁二爷这阵子,没少费心。”
梁钰看着她,没说话。
苏母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灵位上,“孝期要三年。可咱家这情形,也讲究不了那么多。”
梁钰的眉心动了一下。
苏母收回目光,看着他:“梁二爷是个明白人,有些话不用我多说。要是一年后二爷还没变心,往后……”
话没说完,苏青鱼端着茶进来了。
茶碗放在梁钰手边,热气腾腾的。苏青鱼垂着眼站在旁边,手指攥着衣角。
苏母站起来,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梁钰一眼,慢慢走回里屋去了。
堂屋里只剩两个人。
梁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有点涩。苏青鱼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梁钰放下茶碗,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手软软的,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着抖。拉过来,让他在旁边坐下。苏青鱼坐着,还是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
梁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娘刚才说的话,听见了?”
苏青鱼点了点头。
梁钰的拇指蹭着他的手背,一下一下的,慢条斯理的,蹭得苏青鱼耳朵红透了。
“你爹走了三个多月。”梁钰的声音低低的,“按律,是要守三年的。村里没那么严,一年就可以。”
苏青鱼抬起头看着他,眼圈红红的。
梁钰看着他,捏了捏苏青鱼柔软的指腹。
苏青鱼的睫毛颤了颤,眼泪滚下来,落在梁钰的手指上。
“我等你。”梁钰说。
苏青鱼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梁钰把他搂进怀里。
苏青鱼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眼泪洇湿了衣领,苏青鱼的心里却松快不少。
窗外的雪化了,滴答滴答的,是春雪消融的声音。
苏青鱼哭够了,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着,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梁钰低头看他,拇指蹭掉他脸上挂着的泪,在他眼睛上亲了亲。
“过了年,出了正月,日子就快了。”梁钰说。
苏青鱼愣了愣,看着他。
梁钰俯身亲昵得蹭了蹭苏青鱼的脸:“再等等。”
苏青鱼的眼泪又涌出来,埋回他颈窝里,闷闷得嗯了一声。
……
梁钰这几日没来。听栓子说,梁钰要准备进山了,今年进得第一趟,在山里待些日子。
苏青鱼低头缝着活计,是一件新里衣,细棉布的,针脚细密,苏青鱼做得格外仔细。做好了,也不知敢不敢送过去。
栓子来送东西时说,梁二哥天不亮就走了,背着弓箭带着干粮,要进深山,少说也得十天半月才能回来。
苏青鱼听着,没说什么,只让栓子带话,说让梁二哥注意安全。
栓子走后,苏青鱼站在院里,往山那边看了好一会儿。那边山峦起伏,覆着白雪,看不见人影。
过了几日,雪化了些,地露出黑褐色的土。村里人开始走动,商议着开春后的事。
苏青鱼那日去王婶家串门,说起家里的地。原本用银子买的地早就在爹死后卖出去换银钱了,现在还有当初战事结束,安置流民时按人头分的十几亩荒地。这些地不能卖,父亲在时勉强开了几亩,种着粮食,勉强够嚼用。但有几亩还是荒的,如今父亲去了,自己力气小下不了地,那些地总不能放着。
王婶听了,拍着大腿说:“租出去啊!荒着多可惜,租给佃户,收些租子,够你们娘俩嚼用了。”
苏青鱼抿了抿唇:“也想租,可不知道租给谁,怕遇上不老实的人。”
王婶点点头:“这倒是。你孤儿寡母的,遇上个耍滑头的佃户,租子收不上来,地还给人糟蹋了,可没处说理去。”
顿了顿,又说:“要不,你找梁家老二问问?他家地多,肯定有门路。”
苏青鱼垂下眼,抿了抿唇没说话。
晚上回去,跟苏母商量。苏母默了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