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鱼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里头有些水光,却忍着没落下来。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梁二哥,我……我能进去说话吗?”
梁钰看着那张脸,忽然笑了笑:“进来说话?小哥儿,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一个单身汉的院子,你一个没出阁的哥儿,大清早的敲开门要进来说话?”
苏青鱼脸腾地红了,垂下眼,唇色被咬得发白,却没走。
梁钰看着他咬着的唇,粉色的,被咬得有些发白,松开时又恢复血色,唇珠微微嘟起。目光往下落,落在那细腰圆胯上,喉结不自觉得动了动。
收回目光,梁钰侧开身让出门:“进来吧。”
苏青鱼愣了愣,抬起眼看了梁钰一眼,又飞快垂下,低着头跨过门槛。
小院不大,收拾得齐整。墙角堆着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屋檐下挂着几张皮子,灶房的烟囱冒着烟,里头烧着火。
梁钰推开堂屋的门,苏青鱼跟了进去,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堂屋摆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墙边放着个立柜,桌上放着个茶壶,几只杯子。屋子里烧了两个炭盆,暖融融的。
梁钰在桌边坐下,抬眼看向门口站着的人:“站那儿干什么,进来坐。”
苏青鱼把门关上,在长凳上坐下,双手攥着膝盖上的粗布。
“说吧,什么事。”
苏青鱼抬起头,眼巴巴得看着人,像只怯生生的猫儿:“梁二哥,我……我想求您帮个忙。”
梁钰没接话,端着杯子慢慢喝水。
苏青鱼等了几息,没等到回应,咬了咬唇,继续说:“我家的情况,梁二哥大概也听说了。我娘病着,家里……家里快过不下去了。刘媒婆来说周家的亲事,我不想去。马单那些人……天天在门口转悠。我……”
说到这儿,声音哽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着没落下来。
梁钰看着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放下杯子,往后靠了靠,语气淡淡的:“所以呢?你想让我帮什么忙?替你赶走那些人?还是借你银子?”
苏青鱼垂着脑袋,眼泪终于滚下来一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旧袄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苏青鱼哭了几下,缓过来情绪,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荷包,递过去。
梁钰接过荷包,翻来覆去看了看。针脚细密,那两条鱼绣得活灵活现,青布面洗得干干净净的,连个线头都没有。
“你绣的?”
“嗯。”
梁钰把荷包往桌上一撂,抬眼看着苏青鱼。那目光从上到下,慢慢的,像是在看什么物件。
苏青鱼用手擦了擦脸,抬起头直直看向梁钰,声音发抖:“梁二哥,我……我想跟着您。”
梁钰挑了挑眉,没说话。
苏青鱼脸烧得厉害,却忍着没移开眼:“我知道自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家里穷,还拖着个病娘。可我……我身子是干净的,从没让人碰过。我会做绣活,会做饭,会洗衣裳,什么活都能干。您要是……要是肯要我,我什么都听您的,什么都肯做。只求您……只求您能给口饭吃,给我娘抓药治病。”
苏青鱼没听见梁钰的回话,心里一横,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梁钰面前,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近了,能闻见梁钰身上的气息,松木和硝石的味道,还混着点野兽的腥膻。
抬起手,解开棉袄的扣子。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棉袄敞开,露出里面淡青色的小衣。小衣上绣着两条小鲤鱼,是娘眼睛还好时绣的。
垂下眼,睫毛上挂着泪珠,抖得厉害。
堂屋里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灶房那边柴火爆裂的细微声响。
梁钰看着面前这个人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苏青鱼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梁钰,看不懂那笑是什么意思。
梁钰伸出手,拇指按在那颗眼尾的痣上,轻轻蹭了蹭。
苏青鱼僵在那儿不敢动,睫毛抖得厉害,连呼吸都屏住了。
梁钰收回手,看着指腹上沾的那点泪痕,又看了看苏青鱼,忽然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青鱼点点头,声音发颤:“知道……可我没别的办法了。”
梁钰看着那双眼睛,红彤彤的,含着泪光,带着豁出去的倔强。
“我凭什么要你?”梁钰倒了杯水,推过去,“说说看。”
苏青鱼看着那杯水,愣了愣,捧起来,小口小口喝着,一杯水喝完,头脑清醒了不少。
苏青鱼放下杯子,声音稳了不少:“我生得好。梁二哥要了我,至少看着不碍眼。我能干活,不偷懒。我……我什么都肯听您的。”
梁钰看着那张脸,轻笑了一声。
“什么都肯听?”
苏青鱼点点头。
梁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视线落在苏青鱼露出来的小衣上,漆黑的眼睛里带着玩味的笑,“那继续吧。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