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铮显然也怔住了,他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坐直,目光带着一丝玩味,落在戚玉有些不自在的脸上,故意放慢了语调:“嗯?”
那声调微微上扬,带着探究,也带着某种戚玉熟悉的暧昧。
戚玉耳根发热,有种想把自己刚才那句话塞回肚子里的冲动,但他本能又不允许自己露怯,便硬着头皮,刻意用更满不在乎的语气重复:“我说,那就不要麻烦了……这里就很好。”
说完,他别开脸故意不看江闻铮,心跳却莫名有些失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这么说,又或许这些话只是本能脱口而出。
江闻铮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戚玉,看着灯光下alpha微微颤动的长睫,泛着淡红的耳尖,还有那故作镇定却紧绷的下颌线。
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在心中油然而生,像羽毛尖端轻轻搔过心口。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冷淡或讽刺的笑,而是真实的被取悦的笑。
“戚玉。”他开口,声音低缓,在寂静的卧室里清晰得有些暧昧,“你要知道,留在这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有实质,缓缓扫过戚玉身上属于他的睡袍,扫过他脖颈间新鲜的痕迹,意有所指:“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把你当成真正的少夫人看待,你明白吗?”
戚玉当然明白,所以他刚才才会犹豫。
可此刻被江闻铮这样直接带着调笑意味地剖开摆在面前,他心底那点莫名的冲动反被激成了恼羞成怒。
“我管别人怎么看。”他猛地转回头,瞪向江闻铮,上挑的凤眼里燃着被戳破心思的羞恼,“住哪里不是住,他们更好地伺候我不是更好?反正……反正……”
他反正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脸上温度越来越高,江闻铮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更是让他无处遁形。
最后,他干脆猛地起身地丢下一句:“我再洗个澡!”
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再次冲进了浴室,反手关上了门。
浴室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水汽和沐浴液的香气,戚玉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懊恼地抓了抓半湿的头发,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慌乱的人。
他到底在干什么?
明明拿到了复职令,明明父亲已经为他重新铺好了路,他为什么还要像个傻子一样,签完字就迫不及待地跑出来,跑到江闻铮面前?
就为了江闻铮那个不知真假的许诺?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戚玉深深地闭了闭眼,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他其实发现了自己的软弱,只是不敢面对,也不敢承认罢了。
现在,他和江闻铮关系已经过了纯粹恨意的阶段,他自认为自己对江闻铮的态度已经缓和了许多,尽管这种缓和建立在标记和交易之上。与此同时,他甚至悲哀又清醒地意识到,标记作用下的身体变化让他在亲密接触中,呈现出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乖顺,而这种乖顺还会被迁移至精神上,让他对江闻铮产生依赖。
那并非情愿,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妥协,可这妥协里,又掺杂着让他对那个永久标记了自己的enigma的迷恋。
他本能地被那个enigma吸引。
他迷恋江闻铮的气息,迷恋强大enigma信息素带来的被彻底占有的痛觉,迷恋在极致的恨的间隙偶尔窥见的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温度。
他抗拒这种转变,也抗拒自己作为一个alpha,却在生理和心理上出现的软弱。他痛恨被标记,痛恨不再作为完整alpha,痛恨身体背叛意志产生的快感。
可恨意与迷恋,排斥与吸引,是同时存在的。
他不明白这是不是喜欢。喜欢这个词,太过明亮单纯,承载不了他与江闻铮之间这些充满算计和疼痛的纠缠。
他只知道对于江闻铮这个人,他恨他,他怕他,他想远离他,却又无法真正摆脱他。
或者说,他好像也并不那么想离开他。
毕竟对方从小就是那一抹追不上的冷月了,谁知道他们现在又会变成这样的关系,他算是在某种意义上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拉下神坛了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江闻铮对他,在那么多的假意里,好像也是有一点真心的。
哪怕只是那么一点。
戚玉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下脸,冰冷的水珠缓缓滑落,滴在睡袍衣襟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回头路了。
戚玉整理了一下睡袍,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开浴室的门。
卧室里,江闻铮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靠在床头,平板已经放下,他似乎只是闭目养神。听到开门声,他睁开眼,看向戚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