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导组在海城的阶段性报告提交了,上面批了一周假。”江闻铮言简意赅,“我父亲的意思,既然结婚了,总该有个像样的住处。都城这边,我名下有几处房子,挑了一处离戚家和军部都不算太远的。明天带你去看看,喜欢的话,这几天就搬过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算是我们的家。”
可他们不是需要有一个家的关系。
“我不需要。”戚玉硬邦邦地说,别开脸,“我也有自己的房子。”
“那是你婚前的个人财产。”江闻铮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就事论事的理性,“现在内部都知道我们结婚了,你还独自住在婚前的房子里,落在别人眼里像什么?”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夜风的凉意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雪松的凛冽:“还是说,你想继续留在戚家,每天听戚嘉浩之流狂吠,说你是如何没进夫家门?”
戚玉的身体猛地一僵。
江闻铮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点。日后若留在戚家,意味着要继续面对那些或明或暗的低劣的试探以及嘲讽。他固然可以反击,但那改变不了他处境尴尬的事实。
江闻铮观察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再逼迫,只是直起身,又轻轻推了推戚玉。
“上车吧。”他重复道,这次声音里多了点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送你回去收拾。今晚你可以慢慢考虑。”
戚玉站在原地,寒风穿透他单薄的西装外套,带来一阵战栗。他望着眼前敞开的车门,车内温暖的灯光流泻出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投出一小片橙黄的光域。
那是江闻铮的世界。一个他被迫闯入,如今似乎又要被更深地拖进去的世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
他没再说话,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寒风与喧嚣。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带着车载香薰极淡的木质调,还有江闻铮身上那无法忽视的雪松味道。
戚玉绷紧身体,靠在椅背上,江闻铮从另一侧上来。
最后司机发动了车子,引擎低鸣。车子平稳地滑出停车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戚玉能感觉到江闻铮偶尔瞥过来的视线,但他拒绝回应,只是固执地看着窗外。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说的。”江闻铮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戚嘉浩那些人。”
戚玉烦躁地闭了闭眼,家里那些蠢货的僭越像一根刺早就扎在他心里了。
但他不想在江闻铮面前示弱。
“也就只敢在喝了酒以后跟我发疯。”戚玉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刻意的不屑,“你看他醒了要不要跪着和我道歉。”
“是吗。”江闻铮不置可否,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通往戚玉住所的林荫道,“我还以为,你很在意。”
“我为什么要在意?”戚玉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射向江闻铮,“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罢了,只会托我后腿,我要是每个都在意,早该累死了。”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在说服自己,也像在堵住江闻铮可能说出的更多话。
江闻铮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很短促,意味不明。
戚玉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看来你和我一样嘛。”
车子最终在戚玉居住的别墅前停下时,江闻铮忽而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戚玉。
暖黄的车内灯下,戚玉的脸色依旧苍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只竖起全身尖刺的猫。
戚玉闻言,像见了鬼一般转过头:“哈?”
“我没有兄弟姐妹。”江闻铮的声音低缓下来,他只是看着戚玉,目光深深,“原来你也没有。”
戚玉:“……”
江闻铮短短几个字似乎完全敲打在他的心上,字字落下了回声。
戚玉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要反驳,却连半个子音都发不出来。
“明天我来接你一起去看看房子,不喜欢可以换,但有个家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戚玉微张的唇线:“这是目前对你我都最好的选择。你可以远离戚家的是非口舌,我也省的父亲再找理由过问。”
这话说得实际,甚至带着点利益交换的坦诚。即使戚玉讨厌这种被安排的感觉,但他不得不承认,江闻铮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