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衣柜敞开,里面是毛巾和衣服。衣服大部分是他的,贺威只有统一款式的黑色卫衣。另一边角落里有一张双人床,被单叠得整整齐齐。
中央有一张宽敞的办公桌,上面摆放电脑、台灯,还有零碎的纸页和杂七杂八的铅笔橡皮。顾寥江经常在那里写作业。
四周的白墙上贴满黑白漫画,画风怪诞,多是机械打斗场面。绘画是贺威为数不多的爱好了。最近,在顾寥江贴心的指导和帮助下,他还学会了利用电脑软件绘图。
贺威指了指办公桌的白纸,回答:“在画画。”
顾寥江走过去。
贺威最喜欢画日系黑白动漫,尤其是智能机甲之间的搏斗。有时顾寥江会帮他向杂志投稿,墙上这些是部分通过审核的作品。
但这次贺威画的是人像素描。
纸上的少年身穿整洁的蓝白色校服,一双眼睛明亮如星,黑白分明。鼻梁挺直,牙齿白洁如瓷。嘴角荡漾着微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画的都是顾寥江。
贺威画了几十张,笔触细腻,光影层次清晰。有的是正脸,有的是侧脸;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打游戏……
画像全部是笑着的,眼底星光熠熠。
贺威解释说:“很想宝宝,所以画了很多。”
“那宝宝今天做了些什么呢?”贺威吸了两下鼻子。他的嗅觉非常灵敏,可以凭借不同的气味判断出顾寥江今天接触了谁。
“一直在学校里做题,没什么特殊的事。”顾寥江犹豫片刻,继续补充说,“……嗯,今天联考的成绩出来了,我考了第一名呢。”
“宝宝真厉害。”
顾寥江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底酝酿着已经设想过无数次的说辞,“其实,贺威,我……我……”
——我要去别的地方读大学,所以我们马上就会分开了。
贺威轻声问:“怎么了?”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如同一只扑腾翅膀的蝴蝶。
顾寥江低着头,瞄向手中自己的画像。
……“很想宝宝”。
只是十六个小时没见而已。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没什么。”
“好的。”
或许因为不是正常人类,贺威对事物的思考永远停留在表面。顾寥江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我去洗澡了。”顾寥江拿过衣柜里的睡衣,恹恹地走向浴室。
看来今晚注定说不出口了。
……
顾寥江从浴室出来,黑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贺威帮他吹头发,他低头玩手机。
其实那部手机是贺威的。但贺威本人很少使用,上面加满了顾寥江的好友,和他自己的账号也没差别了。比如杜赫南,他一直把这个默认头像的微信号当作顾寥江的小号。
叮咚一声——
【杜赫南:明天张圭和储明柏也一起来。】
这两位是顾寥江和杜赫南的初中同学,也在一中读书,不过和他们不在一个班。
顾寥江回了“ok”的手势。
【杜赫南:在你家吃饭啊,阔少。】
顾寥江再次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他的头发很短,发完消息再简单刷几条小视频,潮湿的黑发就干透了。
“喝牛奶。”贺威把盛满乳白色液体的玻璃杯递到他面前。
在贺威眼中,纯牛奶是全世界最有营养的东西,所以他每天督促顾寥江睡前喝一杯牛奶。
温度正合适。顾寥江一饮而尽。
时候不早,顾寥江玩了一会儿手机就疲惫地闭上眼睛。只有一张双人床,他们睡在一起。
屋子陷入黑暗。负一楼没有窗户,失去灯光时会格外漆黑。
顾寥江静静听着贺威平稳的呼吸。
因为追逐学业,自己不能一直留在伦都。可贺威,他就不能稍微、稍微地来看看自己吗……
顾寥江试探地问:“贺威,你想过离开伦都吗?”
“没有。”对方的回答不假思索。
“为什么?”顾寥江追问,“其实外面的世界很有趣。”
空气沉寂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