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渊哑着嗓子,红着耳尖,他都多大了,还要让长辈像哄小孩一样让他们两个和好的。
万俟奕阳还让他回头,才不要。他在外人面前多少被称呼两句黎夫子,今天怎就丢了这么多面子,他羞愤难捱,“我不要,你,你没洗脸!”
刚说完,他就忽觉自己失态,慌里慌张行了个礼,抱进怀中的书本,丢下一句,“我去上课了!”就跑走了。
葛大婶叫了两声,但黎渊头也不回。葛大婶只能哈哈两声,“嗨,年纪小,脸皮薄呢。”说完也摇着头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出去了。
慧慈心想,果然年纪大的人嘴皮子厉害,也不知葛大婶说了些什么,竟然把黎渊都说动了。
“哎,你说这葛大婶是厉害哈……”他伸出手肘,想怼一怼万俟奕阳。
见他没反应,“诶!?”转身就看见万俟奕阳如遭雷击的表情。
“你这是咋了!?你振作一点!”慧慈摇晃着万俟奕阳的身子。
而万俟奕阳脑海里面只有一句话,“你没洗脸……你没洗脸……你没洗脸……”
万俟奕阳缓缓转过头,看向对方。慧慈跟他差不多高,疑惑地眨眨眼,示意他说话。
但是落在万俟奕阳眼睛里面,分明又是提醒他自己没洗脸这个事,而且已经被这么多人看见了……还被大庭广众说了出来,最重要,黎渊连看都不想看他了……
万俟奕阳猛的捂住胸口,握紧拳,撇过头,无论慧慈在后面怎么叫他都不回头,直接转身进屋,把门都在后面拴上了。
“诶!?”慧慈一个人站在屋外,左看看右看看,不是,他就想着劝两个人和好,怎么现如今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果然,这俗世还是太俗了,贫僧还是当高僧吧,阿弥陀佛。”
这边的黎渊恢复意识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学堂最前面的扶手椅上。呼吸间胸口隐隐作痛,湿润的眼角在跑动过程中被风一吹,如今也肿痛的难受。
他抿了抿唇,狠狠咬了一下手背,才让浮动的心稍微平静下来。
讲真,葛大婶说的都是些长辈对小辈的体己话,不知道真实原因的她也只能糊里糊涂的都说些,盼着哪条能够侥幸碰上。
但自幼失去双亲的黎渊受不了这个,虽然江上燕对他看做亲生,但他去万俟家的时候早就懂事了,哪有机会让江上燕跟他说这些。
更何况……他总觉得愧对万俟一家,再夹杂着被人戳破的心虚,当着万俟奕阳的面显得自己很不通情理,这么多的情绪让他脑子浑浑噩噩,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眶里面就包了一汪水了。
黎渊拍拍自己的胸口,强迫让自己再次冷静下来。
“夫子?”
黎渊抬眼,就看见了罗二娃,“来的好早。”一出声,黎渊才发现自己嗓子都有些哑了。
“不早了,他们看夫子在想事情,都不敢进来呢。”罗二娃指着后面说。
黎渊这才发现一大堆孩子都现在罗二娃身后,关切地看着黎渊,想说又不敢说。
黎渊心中被这些孩子清澈的眼神看的一暖,“没什么,路上被风沙迷了眼睛,有些难受,你们进来吧。”
听到他没事,是自己误会了,这些孩子才像欢腾的小鸭子一样都跑了进来,昂首挺胸坐好,直勾勾盯着黎渊。
黎渊一笑,正打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扔到脑后,罗二娃就把一件白色的外袍递给了他,“黎夫子。”
“这……”黎渊认出这是自己的衣物。
“万俟哥哥给的,让你穿好。”罗二娃乐乐呵呵,毕竟万俟奕阳这两天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孩子里面就还愿意跟他说话,这让他孩子王的地位更稳了,语气里面都带着得瑟。刚刚在外面,那么一堆人,就选中了自己,不就正好说明自己很受器重嘛?
“他……怎么不自己送?”
罗二娃挠挠头,“不是跟夫子在吵架吗?”
黎渊惊讶,原来,两个人居然这么明显,孩子都看出来了。他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端起了夫子的架势,“嗯。”
他抚摸着这件衣服,敏锐地看见衣服上有几个水点,黎渊叫住要回座位的罗二娃,“你,你万俟哥哥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罗二娃耸耸肩,“啊?哦,好像刚洗过脸的样子,湿漉漉的。”
黎渊心里面一惊,那句没洗脸本就是他随口一说,万俟奕阳在他面前什么丑事没做过,他自然不会认为万俟奕阳真的因为这句话就去洗漱。
如今,罗二娃的这句话,在黎渊眼中更像万俟奕阳被自己的所作所为伤到,泪撒外袍,还用洗脸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