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那股从下午见到江琳开始就盘踞不散的、莫名的郁燥和冷意,似乎在这温吞的、带着点笨拙的关心里,被一点点熨平、驱散。
他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没说话,但是嘴角弧度却勾起了些。
擦了一会儿,感觉头发不再滴水,只是还有些潮润,江决才开口道:“好了。”
楚阳停下手,仔细看了看:“嗯,差不多了,屋里暖和,一会儿就干了。”
这时,外间传来林骁的声音:“老三,你的热水烧好了,赶紧来洗澡。”
“来了来了!”楚阳立刻应了一声,又低头对江决说,“江哥你先歇会儿,我很快就好!”说完,抱起早就放在一旁的干净衣服,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里间只剩下江决一个人。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头发,那里还残留着楚阳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心里发颤。
眸子里的深沉翻涌着,藏着无人知晓的心思。
等楚阳把自己从头到脚彻底清洗干净,换上干爽的衣服,浑身轻快地走出来时,外间的简易小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
今天掌勺的不是一向负责做饭的苏慕白,而是江决
他用楚阳空间里拿出的新鲜蔬菜、肉和挂面,做了一大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烩面。
面条吸饱了汤汁,蔬菜翠绿,肉块诱人,上面放了一勺红彤彤的辣椒油,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增。
楚阳所有的不快和疲惫瞬间被这香气勾走了,眼睛倏地一亮,欢呼一声:“哇!江哥你下厨了!看着就香!”
他立刻凑过去,端起苏慕白给他盛好的一碗,呼呼地吹了两下,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汤汁鲜美,肉香浓郁,在寒冷的雪夜,吃上这么一碗热乎乎的面,简直是无上的享受。
楚阳吃得头都不抬,嘴里含糊地夸着:“好吃!江哥手艺真好!”
林骁也吃得唏哩呼噜,连连点头。
苏慕白虽然吃得斯文,但速度也不慢,显然对这顿晚饭很满意。
他们这边吃得热火朝天,尽管门窗紧闭,但那浓郁的饭菜香气,还是不可避免地顺着门缝、窗隙,丝丝缕缕地飘了出去,弥漫在清冷的雪夜空气中。
不远处的另一间小屋里,小宇和他爷爷正围着一个小小的火堆取暖。
火堆里的柴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蹦出来,又很快湮灭在冷空气中,跳跃的火光映着爷孙俩清瘦的脸庞。
爷爷用一个小铁盒化开雪水,将仅剩的一小块压缩饼干掰碎了泡进去,搅拌成稀糊状。
“小宇,来,趁热吃。”爷爷把铁盒递给孙子。
小宇接过铁盒,用手指蘸了一点糊糊,放进嘴里。
寡淡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没什么滋味,只能勉强填饱肚子。
他抽了抽鼻子,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那是肉香和面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是他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的、属于“家”的味道。
小宇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孩童般的渴望,但很快,他又低下头,小声说:“爷爷,你也吃。”说着,把铁盒往爷爷那边推了推。
爷爷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粗糙的掌心蹭过孙子冻得发红的脸颊:“好,爷爷也吃。”
他自然也闻到了那股诱人的香气,也看到了孙子偷偷咽口水的模样。
心里一阵酸楚,却也只能温声说:“馋了?”
小宇懂事地摇摇头:“没有。哥哥们吃得好是应该的,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的东西。我们有这个吃,已经很好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扒拉糊糊的动作,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在李玉、张强和王丽母女所在的屋子里,气氛则更加明显。
王丽正蹲在地上,守着那个小小的铁锅,小心地搅着锅里的东西,那是她藏在贴身衣服的一小把大米,是留给女儿最后的细粮。
稀薄的米粥在锅里咕嘟着,泛起一层薄薄的米油,散发出清淡的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