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赞叹过后,他自己被自己无意识收紧手臂的动作激怒,他愤怒自己的失控,气愤这种卑劣的要挟手段,更羞恼自己竟会被轻易迷惑。
在他的视角中,自己前一秒还在逃命,后一秒就美人在怀,很难不觉得割裂和被算计。
所以清醒过来时,他一把推开了怀里的明珉。
明珉当时的茫然无措、通红的眼眶、发颤的嗓音,此时变得历历在目。
安玥琛不愿承认的是,那天的他算是落荒而逃。
他只能以明珉演技高超来释怀自己那天的失态,以明珉爱财和工于心计来解释所有不敢细思的蹊跷,他试图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来驳回明珉所有的争辩。
他以期用自己立不住脚的猜想来让整件荒诞的事变得合理,他借由自己失忆全面否定了明珉所说的和他的过去,毕竟他失忆了,明珉怎么证明其所说的真实性,而他自认为自己很理性,哪怕失忆了他也不觉得自己会降智,从而他自己逻辑自洽,而让“谈恋爱”这件事是杜撰的可能性提升。
可那天过后,明珉真的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没有多余的纠缠,就连他给出的高额报酬,明珉也没有收,而是一笔笔清算出了一个带零头的账单。
这让他那本就立不住脚的猜想摇摇欲坠,只需一点点推力就会倒塌。
但安玥琛仍不愿意相信,自己会愚蠢到在明知自己失忆的状态下还能去谈情说爱,这是很不负责的态度,而明珉也是,他怎么会蠢到和一个失忆的人谈恋爱呢?
如果真是恋爱了,那这段感情的开始就注定了日后会仓促结束。
他不觉得自己蠢,但明珉蠢不蠢他就不知道了。
翌日,安玥琛可算收到了赵顺的调查结果。
明珉那三个月的生活轨迹简单明了,从暑假期间打工的地方到家两点一线,再到开学后加上学校的三点一线,社交简单,甚至都没什么关系亲近的朋友。
总而言之,就是清清白白的一个小孩,不会和人勾结算计他。
安玥琛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几页纸,脑内隐隐浮现出了一个勤工俭学、孤僻腼腆的形象,将明珉套入其中,很难不令人心生歉意。
在他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里,理性、清醒和利益被排在首位。
故而安玥琛坚信自己不会在不清醒的状况下因为一件毫无利益的事而感情用事。
比起恋爱这种令人难以相信的关系,或许他和明珉只是关系较好的朋友。
他当时情急之下的言语是有些冒犯,可现在两人已经是各走各的了,道歉的话也没必要再说出口,不然反倒给对方徒添烦恼。
揣着所谓的清醒,安玥琛将那几页纸放进了碎纸机里。
纸页背后夹着一张明珉的照片,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抠的图,前景模糊,明珉也只有一个侧脸入镜。安玥琛没要过明珉的照片,这算是赵顺自作主张之举。
之后几周,安玥琛按时去做治疗,可又没什么进展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先前记起的那一小段记忆,小珉这个称呼来来回回地出现,记忆里的人面孔也愈来愈清晰,连那时的风和温度他都能回想起百分之八十,可再之后的记忆,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安玥琛其实不太想继续治疗了,毕竟这么看起来那几个月的记忆的确无足轻重,可一想到他爸说过的,他这么一直失忆着会让他母亲担心这件事也不无道理,所以他就仍是例行完成任务似的按时去治疗。
按理说他该觉得紧迫,毕竟记忆迟迟不恢复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麻烦,可每每沉于梦境时,他又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恢复记忆这件事的抗拒,这又让他不得不好奇那一段遗失的记忆里究竟隐藏了什么令他畏惧的秘密。
又或者,他仅仅是抗拒事实的结果再次和他的预测有出入,到那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坦荡地说出无所谓。
又一次做完治疗,安玥琛有些疲惫,主要是脑子有些累。
他靠着窗户放空,虞寻一在开车,为避免他失忆的事情外露,每次他去医院治疗时,不会让司机跟随。
“玥琛,我最近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餐厅,你——”
“直接去吧。”虞寻一话没说完,就被安玥琛打断了。
“你也感兴趣?”
“你不就是想要我请客吗?”安玥琛盯着窗外,看着不断变化的街景。
汽车驶离了他们惯常行驶的那条线路,两边的街道变得陌生,忽的,安玥琛放空的视线聚焦在了一点上,一家咖啡店的门口,他刚在回忆里记起了好几遍的人影蓦然在现实里出现。
“等等,停一下。”安玥琛没转头,伸手拍了拍虞寻一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