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颓然倒在床上,心情非常微妙。
手机里除了时间,其余一切都神奇地与前世别无二致。许意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备忘录。
他素来有写备忘录记日记的习惯,手机换得少,翻遍记录,上一世的点点滴滴都完好无损地保存在那里,从未间断。
最后一篇,是他进医院那天早上写的。
许意喜欢在字里行间把自己和江景川写得恩爱缱绻,却又不肯自欺欺人,总习惯在那些甜腻的恋爱日记前,加上一句“我觉得”、“他可能”……
“今天阿景吃了我做的饭,他一定觉得很好吃!好爱他呀,他比昨天更帅了。”
这样勉强甜蜜的日记,从沈清言回来的那一天起,就再也写不下去了。
本子里剩下的,全是他无声的委屈与煎熬。
“江景川从来不爱我”之类的,有时候写着写着还会泪流满面。
重重叹了口气,许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点开了新的备忘录一栏。
他盯着空白的编辑框,默默想起了上一世,医生给的诊断单上的字,指尖冰凉:“果然还是心源性猝死……悲伤过度还是作息混乱导致……”
于是许意续写上了自己当晚死去了,因为心脏问题。
他本来想写得浪漫些。
什么“你不爱我,我就先离开了”“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之类,可那些话太矫情,太油腻,最终还是被他一一删掉。
那在上一世,他死去了的话。。
程丽该会多伤心啊。
当初和公司解约时,是程丽一直站在他这边,替他据理力争。
本来签的合同就有问题,事多钱少,但他那时满心满眼都在讨好江景川,竟半点没察觉不妥。
他始终不温不火,公司便步步施压,全靠程丽替他挡下那些明枪暗箭。
公司表面器重他,不过是想榨取他的价值,甚至几次想把他推去陪酒换资源。
可他对名利从不上心,再多橄榄枝也视而不见。
解约后,程丽也被牵连开除,却始终没离开他,还帮他开了个人工作室。
他本就家境优渥,从不缺钱,只是从前把钱都花错了地方。
沈清言出现后,他收敛了些,不再毫无底线地给江景川砸钱,虽然不管是送礼物还是买用品,他都永远挑最贵的那一款给江景川。
但一直到他签下离婚协议书,江景川的房间里,除了一张用来应付老爷子的合照相框,竟没有一件关于许意的东西。
连那张相框,平日里都被江景川丢在床底积灰。
这些事他本无从知晓,可自从江景川再也不回别墅后,思念快将他吞噬。
他偷偷溜进江景川的房间,蜷在那人的床上,贪婪地嗅着残留的气息。
三年了,他们没拥抱过,没同床过,他卑微到最后,只想好好抱一抱江景川,却连这点奢望都做不到。
在江景川的床上,他睡得比在自己房间里还要安稳,甚至好几次回到自己的床上,反倒彻夜难眠……
他有时会想,或许江景川是真的讨厌他,讨厌到,连恨都懒得给吧。
“我重生了,回到了和江景川结婚的第二年,离沈清言回国还有半年多。”
许意敲完最后一行日记,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顿,随即拨通了程丽的电话。
上一世,他只有在找不到江景川踪迹时,才会拨通这个号码。
“喂。”
“喂?小意啊,怎么了,昨天晚上江总没回家吗?”
程丽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熟稔,听筒里隐约传来鼠标点击声。
她已经习惯性地准备打开电脑,帮他查江景川的去向。
“我们去吃个饭吧,丽姐。”
“什么?”
程丽的动作猛地顿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不找江景川,就想约你吃顿饭,有点事想跟你说。”
程丽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今天的许意太不一样了。
没有焦急地追问江景川的下落,甚至连“江总”都省略了,直接喊了他的全名。
她下意识以为是江景川又惹到许意,连忙应下,在心里盘算起等下要怎么开口安慰。
许意提前订了家口碑不错的餐厅,十一点半便准时出门准备和程丽碰面了。
“江总。”
李姜文轻叩房门后推门而入。
江景川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向他。
“许意出门了,半小时前走的。”他走到江景川身侧,低声汇报。
江景川从不在意这个和他结婚的男人,却偏执地不想让外界知道他结婚了,还是和一个男人。
所以婚后,他一直派李姜文盯着许意的一举一动,这座别墅更像一座精致的囚笼。
他一句“别随便出门”,许意便乖乖斩断所有外界联系,像只温顺的宠物,守在家里等他回来。
只是上一世,沈清言回国后,这道命令再也困不住许意了。
“他已经两个月没出门了吧。”
江景川的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上一次许意出门,还是为了给他过生日,跑遍全城买了礼物和蛋糕,结果被他随手丢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