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仿佛失重,被抛空。他被追尾了。
郑怀悠回过神,第一时间捂住脖颈,幸而车子承担了大部分冲撞,他并未受到实质伤害。
再扭头,后车窗都被撞碎了,落得一车都是。
偏偏在隧道这种地方,郑怀悠没办法,下车和追尾的司机解决。对方比他紧张得多,见到郑怀悠就不停道歉,问他有没有受伤。
新手想要趁着半夜车少练习,结果提前演练了事故的处理方式。好在双方都无大碍,郑怀悠体谅,没有急着指责,反而手把手指导对方先报警,再走保险理赔流程。
两方将车子移到隧道口的应急车道,后头排队的众多司机都快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磨掉脾气,等到终于可以通行,纷纷飞速逃离这条晦气的隧道。
新手司机惊魂未定,到了安全区,赶紧打电话给家人,哭诉事故发生得太突然,自己毫无准备被吓了一跳。
郑怀悠没的哭诉,坐在路边继续等待。
十多分钟后,交警现身,很快判定后车全责。
郑怀悠那辆车的车屁股被撞出个大坑,后车窗碎了,启动也有点问题,目前是没法开了。他留下肇事司机的联络方式和保险公司电话,将现场和车的照片发给4s店,让那边找拖车过来。
做完这些,他体会到了意外的余威,本就发炎的肩膀现在疼得不得了。
交警正在给他们开事故认定书,见到郑怀悠不断按肩,顺口建议:“这位同志,打个电话吧,找家人或者朋友陪你去一趟医院,检查下有没有事情。”
肇事司机态度不错,应和道,是啊,最好找人陪你去看看。
郑怀悠想的并非去不去。姐姐落地没几小时,还要处理文晓的情绪,认识的朋友与同事或在外应酬,或在家睡觉,他该找谁?谁愿意无私地出现?
凌晨两点的自己是孤身一人。
然而身体有自己的判断,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划开手机,找出联系人列表,没有翻,依次输入四个字母。
电话号码跳出来,大脑接管身体,他没有立刻按下通话键。
交警瞅瞅他,疑惑地催促,“这位同志,你还在等什么?”
郑怀悠不回答,手指收紧,抓住手机按了下去。
等待音响起,与心跳重叠,同时回到高中那场联赛的下午:他躺在病床上,等待球队的比赛结果。
当时他想,他们输掉就好了。输掉就说明球队不能缺少自己,说明至少在某些人,某个人的世界中,即便渺小如齿轮,他依旧重要到无法被取代。
被期待存在着,自己要的其实比文晓更简单。
嘟——嘟,好几声过去,没人接。郑怀悠猜周随鸣大概睡着了。
永远的等待,换来永远的落空,他渐渐松开手指,放下手机准备挂断。
屏幕忽地显示接通,那端传来闷闷的一声:“怎么了?”
肩膀痛,神经痛,心痛,非要经历过那么多的痛才能换来一个人的世界吗?郑怀悠手指颤抖,他无法再合拢,也无法再握紧,只能捧着手机,低声对那个人说:“我出车祸了。”
第38章
纳米比亚的拍摄十月底启动,邱振扬给了周随鸣一个敲定期限,中途并未催促。
时隔数年,周随鸣感觉自己再度站在分岔路口。
两次分岔路导向的两个方向竟是一模一样。如若命运真的存在,估计已是用尽全力在暗示他:快点选择错过的那条,我都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
周随鸣却使出拖延大法。今天决定不了的事情明天再说,明日复明日,与他回复郑怀悠“还在考虑”的方法差不多。
工作室没项目,众人仍是休息状态,听宋莺的意思,小张还是隔三差五去打扫一下卫生,带点赎罪心理。
周随鸣:赎什么罪,他又没对不起我。
谁说他是帮你打扫了?这工作室有我一半,他在还我恩情!
宋莺并未原谅周随鸣,每趟发消息都阴阳怪气。周随鸣冷静下来,也觉得那天说话不太好听,找她赔礼道歉。
搭档不惯着他,指名要求搓一顿昂贵的晚饭。
两人在餐厅坐下。三言两语,聊起小张的事情,周随鸣问他那个商拍影棚的进度如何,换来宋莺一声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