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亦缓缓俯身,脸颊轻轻贴上宁钰冰凉的小脸,瞬间察觉到不对劲。他慌忙伸手,隔着薄薄的衣料探向宁钰的额头与胸腹,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裴亦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
宁钰高烧又开始复发。
几名顶级相关专家聚集在宁钰病床前,配合宁钰各项化验报告给宁钰会诊,可他们绞尽脑汁也找不出宁钰高热低烧反复的原因。
“血液各项指标很正常,完全可以排除病毒或者细菌感染。”
“身体其他系统也没有问题,按理来说受惊后发烧一天两天也就好了,温度也不该这么高……”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堪称国内内科泰斗,此刻脸色凝重,对着裴亦沉声道:“裴先生,宁少爷的病症极为罕见,我从医数十载,从未见过这般情况。具体病因还需要进一步研究,眼下我们只能先用药物强行控制体温,维持他的身体状况。
裴亦望着宁钰苍白的小脸,心口那阵尖锐的剧痛,竟一点点沉成了彻骨的恐惧。
人在生死前皆为尘埃,哪怕是裴亦,现在也无可奈何。
“需要任何医务上的资源联系张助理。”
待医生们走后,裴亦冰霜似的外壳瞬间破碎。他坐在床边,摩挲着宁钰的手,“要是我能替你该多好。”
说完,裴亦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他不禁自哂。
要是真的能替,那么宁钰从小到大都不会受到一分一毫的痛苦。
黑色迈巴赫驶出医院,裴亦亲自开车前往四十多公里外的山林寺。
到达时已经降临傍晚,裴亦将车停在山下,步行上山。
儿时他曾和裴、宁两家长辈以及宁钰一同来过,大人们所求繁多,一进去就是好几个小时,裴亦便领着宁钰在寺庙院子里面玩。
一颗百年老树下,坐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宁钰拉着裴亦的手,指着树上的红绳牌子问:“那个是什么?”
“别人许的愿望。”
“挂在上面就会实现吗?”
裴亦从小就是唯物主义者,他心里对把愿望挂在树上好像就能实现似的行为十分不解。但宁钰这么问,裴亦为了让宁钰高兴便点点头。
宁钰这下乐了,嚷着也要写一个牌子挂在树上。
裴亦向来对他有求必应,立刻给他拿来笔和牌子。
那时宁钰年纪太小,好多字都不会写,便凑在裴亦耳边,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心愿,让裴亦代笔。
“我希望裴亦和爸爸永远陪着我。”
裴亦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还希望以后每天都能吃一个冰淇淋。”
宁钰踮起脚去看桌子上的字,裴亦写完后直接把小小的人抱起来,“宝宝亲手挂上去才灵验。”
宁钰费劲的举着小胳膊将牌子挂在枝头。
挂完牌子,宁钰见裴亦要去还笔,疑惑问道:“怎么不许愿?你没有愿望吗?”
裴亦揉揉他的头,心里想着,他的愿望无需神经庇佑也可以完成。
但他一低头就能看见宁钰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心里软成一滩水,“我的愿望和你一样。”
哪怕那时裴亦对宁钰还是哥哥对弟弟的爱,愿望也是永远陪着宁钰。
宁钰疑惑歪头:“你也想我爸爸一直陪着你,也想每天都能吃一个冰淇淋?”
裴亦露出浅浅的笑,把宁钰抱起来,深吸一口宁钰身上的甜腻奶香,心里只觉得宁钰可爱的紧。
“我的愿望是永远陪你。”
“那你也快写上呀,然后我帮你挂在树上。”
裴亦找了张凳子坐下,将宁钰放在腿上紧紧抱着,握着他的小手,一同在木牌上写下一行工整的字:
永远陪着宁钰——裴亦。
写完,裴亦便举着宁钰,让他将红牌子挂在宁钰的愿望牌子边,随风轻轻晃动。
又过了几年,宁钰十六,裴亦二十二。
那年裴东风突发哮喘,情况危急,还好发现的及时才脱离生命危险。
裴父裴母是生意人,基本上都会抽时间去他们所在的庙里祈福,可偏偏就那一年没有去。裴母尤其心诚,认为是自己的懒怠导致意外发生,便想带着丈夫儿子去住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