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感情已经装在里梅的心中太久,他拎着的塑料袋千疮百孔。
太醒目,所以周围的人轻易就能发现。
两面宿傩就发现了,并且发现之后的心情可以说是相当不错。
甚至有闲情逸致欣赏里梅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因为他人的痛苦,心中升腾而起的隐秘快乐变得更浓郁、更想要宣泄。
诅咒之王的满足变得如此轻易,仅有一点点似是而非的肯定,竟然比鲜美的肉食更让人有饱腹感。
他知道里梅对鹭宫水无的感情。
一直都知道。
压抑着、如此有自知之明,忠诚又痛苦,自己对自己施虐,甚至不用他费心提醒什么。把恪守本分搞得这样刻骨铭心,究竟是太尊重他还是知道自己根本不配呢?
从来不否认自己身上就是集合了几乎所有人类的所有劣根性,两面宿傩的欢愉的确建立在里梅的痛苦上。有的时候比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可是有的时候比较又是生出慰藉的良药。
他一直都是不一样的,就算鹭宫水无再怎么假装不在意,也没办法改变这点,不管是爱他还是恨他,他对她来说,都是最特别的。
欣赏够了其他人的伤疤,两面宿傩抬手。
两指轻易地掐住了少女的下巴,他抬起她的脸。柔软面颊因为他指腹的力道微微凹陷,轻轻蹭掉了一小片灰尘后,指背暧昧地向上摩挲。
脏兮兮的小猫,流浪久了,野性也渐长。
在被狠狠拍开手之前,预先判定了她的动作。两面宿傩的面孔压下,如同遮蔽月亮的云。
声音低得只有对方能听到,他意有所指:
“特殊癖好?”
“呵,你一直都记得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刻吧,不管是春梦还是噩梦,看到的都是我的脸吧?”
“鹭宫水无,是不杀我,还是舍不得杀我,你分得清楚吗?”
这样恶劣的调侃,说话的人和听到的人都没有忘记。在千年时光之中,在那个其实也不算短暂的夏季,一句话和汪洋里的一滴水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们就是都记得。
‘两面宿傩,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两面宿傩,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你能从痛苦里体会到快感吗’
感觉被掐住的不是脸而是脖颈,鹭宫水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间。几乎不敢相信的耳朵,怒意迅速蔓延,金瞳璀璨,面颊烧红一片。
顾不得这是虎杖悠仁的身体,她下意识抬手,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这一巴掌扇得太重,太毫不犹豫,发出一声不小的声音。
掌心火辣辣的,被打的脸也立刻肿了。
两面宿傩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打得偏过脸去,短暂的失神和本能地暴怒之后,他阴沉的脸色又奇迹般恢复了。比所望着的金色眼睛更灼热,是火烧一样的红,他的血瞳亮得惊人。
真是一语成谶,他偶尔,确实能从痛苦里体会到快感。
一声意犹未尽的喟叹从喉咙深处挤出,他把脸转了回来,慢条斯理地蹭掉了唇角溢出的血痕。
“看来是被我说中之后恼羞成怒了,生出羞耻之心了吗,那真是令人惊喜的发现呢。你现在的表情实在是令我满意,鹭宫水无,再多露出一点给我看看吧。”
打人的手已经垂在身侧了,恍然的感觉却始终不肯离开她的脑子。刚才那毫无保留的一巴掌完全是本能的反应,没有任何思考,手就挥出去了。
力气用得太大,手臂甚至有要抽筋的前兆。腕部被震得发麻,手心一片通红。
施予了多大的力气,她自己就承受了多大。掌心的触感仍旧残余着,像是某种宣告。心脏狂跳,几乎要震破胸骨和筋膜。
鹭宫水无垂眸,去看自己那只微微发颤的手。
每一次微小的颤动都成了证据,证明她被触动,证明她被说中,证明她对两面宿傩绝不是没有感情。
弱者的挑衅不过是犬吠,根本不应该能牵动强者的情绪才对。可是刚才她确实被那几句话刺得心神动荡了,只想让他马上闭嘴。
“那又怎样?”
没有再看那张顶着虎杖悠仁面孔的脸,鹭宫水无迅速压下了心头那点异样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