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阿婆又没明白她的意思。她抱歉地笑笑,把报纸还给了阿婆。
但是刚才上面几个大字却很清楚:银昌日报。
这里不是蓝桉?
当务之急,是找个明白人问问路。
走出很长一段路,虞万林也没看见一个人影子。
接着她感觉到哪里不对,书包呢?
那个沉重的书包不在她的背上。
不管怎么样,今天就当是给自己放一天假了。不是她不想上学,而是她落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儿,连学校也找不到。
自己从来没请过假,今天不去上学也不是自己的原因。没什么过不去的。她劝着自己。真要论起来,她还是受害者呢。
她折了个弯,信马由缰地继续往前走。这里不知是哪个区,细看和她熟悉的街道有着不小的区别。没有高楼林立,没有柏油马路,黑灰的烟囱和交错的电线像城市的筋骨和血管。
她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公共电话亭。公共电话这东西,现在估计只有学校才有吧?她学校里就有一个,学生排队刷卡打电话,限时两分钟。有时候刚过一分钟,身后便传来叹气声和离去的脚步声。
不过虞万林从来都是路过的那一个。
她不愿多看,继续往前走。
直到闻到一丝饭菜的香味,肚子咕咕叫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连时间都不知道,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手腕上的表盘已经碎裂了,指针停留在昨夜的十点多。
看着左手边的饺子馆,虞万林摸了一把口袋里的纸币——昨天结的三百多块工资还在兜里,她定了定心走了进去。
饺子馆挺整洁,老板正倚着前台敲计算器。是个年轻的女人,穿件大红衫子,下面是条阔腿黑底橙花绸裤,像青天白日下的一团火烧云。
虞万林看着眼前如同上世纪画报封面中走出来的女人,她立在那里,忘了当下的质疑,也忘了被整蛊的愤怒,连什么也忘了。
女人很轻柔地开口了。
“来啦,要吃点什么?”
虞万林这才回过神来,顺着女人手指方向看墙上的手写菜单。
最便宜的韭黄鸡蛋饺子,两块钱一盘。
虞万林怀疑菜单太旧,字掉了色,应该是十二元一盘还差不多。
“有挂面吗?我没有那么多钱。”
女人愣了一瞬,随即笑着点点头:“可以呀,你在这坐着,我给你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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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水波蛋
“谢谢姐姐。”
虞万林在靠门口的方桌前坐下,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不大的店面。
经年累月的使用在桌子上刻下了岁月的痕迹,虽然看得出经常被人擦拭,但还是覆盖着一层有些黏腻的油光。
墙壁有些灰黄,但被别出心裁地贴了几张海报做装饰。虽然都有些过时,但看得出经营的人很用心。
柜台上立着一个老黄历,老板习惯了用一页撕一页,黄历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厚度。虞万林翻过来看了一眼。
1996年,8月23日。
这是哪年哪月的老黄历?
她又想起那个梦。
什么是“一只蜉蝣的使命”,什么叫“就送你到这了”?
她胡思乱想着,女人已经端了一碗面出来。
白底兰花的碗,洋柿子红汤里盛了一捧细白的面条。葱花在面上撒着,几点油花在汤上打转。
“吃吧,五角钱。”
虞万林点点头,拿起筷子吃起来。
一筷子下去虞万林眼眶有些发红。
同学们此时在做什么呢?自己不知不觉睡了那么久,同学们应该已经上了大半天的课,跑操,周考,然后急哄哄地跑进食堂抢了饭,准备上晚自习。
这口面让她感觉自己是在人间活着。不再是任何身份的代表,而只是一个天地间的自由身。
虞万林很快地吃下去,汤也喝掉,突然在碗底发现一抹黄色。
她用筷子拨起面条,发现碗底下卧着一个滑溜溜的水波蛋。
虞万林讶异地回头看向女人。女人正巧抬头与她视线相撞,了然一笑:“鸡蛋,送你的。”
“谢谢姐姐。”
女人从柜台后面走过来,坐到她对面,一块洗得发软的白手帕递到她面前:“擦擦头发,着凉了多不得劲。”
“谢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