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园阿雯说了这两个字,说不下去了,像极了刚刚mandy絮絮叨叨说她祖母葬礼的样子,有些「害怕」在里面。
mandy点点头,是我们家祖上的园子,「羊肉巷」旁边那座,我祖母跟我讲,爸爸小时候在那里长到七岁,延园有很多腊梅,家族里的小孩子冬月里要举行「折梅」比赛,看谁折下的那支梅最为风雅,第一名才有资格把梅花插在古董瓶中,再放在三进会客厅的案桌上mandy眯了眯眼,像在回忆,那座宅子有十进。
阿雯听得呆呆的,梧桐树下的空气仿佛黏稠起来,半晌才接道:那时候延园的女主人你的祖母,该是姓沈,我姓沈。
(二)
从复兴中路往左一拐,树荫后掩着一座老洋楼,今晚的沙龙就在这里举办,女主人是蕲佳。
起居室里装了个吧台,蕲佳在吧台后调着一杯酒,台子上有一串闪着红光的字:盛世佳人。
这宅子是租界时期的产物,原本里面铺的红地毯,蕲佳把红地毯换成了大理石,找了意大利的设计师,全部做了翻修,只是在完工后
坚持将拍卖行拍来的两把黄花梨古董木椅放在起居室里,一下便不伦不类起来。
这会儿那两把椅子正放在吧台前,其中一张椅子上坐着个高个子短发女人,短发染成淡紫色,五官英气,女人正绘声绘色说着什么。
蕲佳抬头看见阿雯领着姑侄俩进来,脸上绽出笑容,向大家介绍:这三位,别看现在天南海北,往上数两代可都是曹公笔下那句「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走出来的。
mandy和宝儿听不懂,阿雯摇着头,不提当年,如今的红尘中一二等富贵之地,可要往东南挪个百十里地,挪到上海了,一二等风流之地嘛,自然是蕲佳的客厅。说着指了指桌台上的「盛世佳人」四字。
房间里听到的人都笑了起来,黄花梨椅子上的短发女人打趣道:说不定是蕲佳的卧室。
大家又都笑起来,这次笑得更加发自肺腑。
各自打完了招呼,阿雯也在吧台前坐下,跟蕲佳说悄悄话。
所以你知道她俩的身份?她问蕲佳。
什么身份?mandy的爷爷奶奶是苏州人,我从杂志上看到的。
阿雯接过蕲佳递来的酒,酝酿一下,刚刚mandy一直在说她祖母去年的葬礼,我听的时候觉得跟我无关,听完后再一聊,才知道她说的是我们沈家一位长辈的葬礼。
蕲佳倒酒的手悬在半空,掐个秒表能有十秒,放下手,依然不确定,什么意思?
mandy的祖母是我great grandaunt.阿雯也不知道这个称谓准确的中文是什么了总之刚刚三人捋出来的就是这个英文称谓。
她想了想,帮蕲佳理解:mandy的祖母是我祖父的姑姑,娘家姓沈。
蕲佳瞬时睁大眼,沈亦雯!
对,放在过去,我们大概是颜家在大陆的穷亲戚。阿雯说着,把自己也逗笑了。
蕲佳还想问什么,刚刚那个美帅的短发女人凑了过来,聊什么悄悄话?这么开心。
阿雯回想了一下她的名字,刚才介绍过的,哦,她叫阿乔。
阿乔刚刚坐在这儿,跟蕲佳倒了一桶沤了五年的酸水。也许还更久。
南通女孩阿乔在上海读大学时,成功抱得美人归,同班的班花,上海女孩如伊毕业后就随她去了英国,读了一年硕士又回到上海。
世纪初,上海的房价还没那么夸张,也没限购,阿乔跟家人说要在上海扎根买房,家人拿出了全款,阿乔家也算殷实。
阿乔用那钱在静安寺愚园路附近买了个六十平的小公寓,将普陀区女孩如伊接了过来。
她俩在这小公寓里一住就是十年,期间阿乔拿家里的本钱以及如伊家在上海的一点关系网做点生意,如伊则做一个不做家务的主妇。
用阿乔自己的话说,能拆散一段十五年感情的,只有劈腿了。
刚刚阿乔就说到了这里,被打断了。
这会儿她想跟蕲佳续上这故事,便先跟阿雯热络两句:你刚刚说一二等富贵之地挪到上海了,我帮你们苏州人说说话。
阿雯笑了,帮我们说啥?
我认识同济建筑学的老师,中国学建筑的其实都讲风水的,只是明面上不说罢了。阿乔开了个神神秘秘的头。
蕲佳从吧台后面伸出手臂,拍了阿乔的脑袋,别卖关子,乔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