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纪方晴挑了间意大利馆子,云梓看了一遍菜单,不太会点。纪方晴说,头菜我来点,我们分着吃,第一道主食推荐你「天使的头发」,我特别喜欢。
云梓开了那瓶酒醒着,拿出尚且热乎的餐盒,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只盘子,她不喜欢在外卖的餐盒里吃饭,饭菜要盛在好看的容器里才行。
她的画技比九年前提高了很多,前年回国,在纪方晴的书房里,她看着那副画儿,想让纪方晴把它从墙上摘下来。
我给你画幅更好的挂着,她说。
纪方晴却坚持不肯,她挂定了那幅青涩的画儿,她说要一直挂下去。
可是九年前她甚至没有看懂这幅画的含义。
也不怪她,谁让自己画技尚浅,出国前的一天,她住在纪方晴的家里,那天晚上只有她一个人,她找出笔砚,提笔在画纸上写着:霁色方晴。
第9章 紫色(中)
画的是西湖山水吗?在那家意大利餐馆, 纪方晴问。
云梓愣了一下,想了想,算是吧。她点点头。
那顿晚餐自然是纪方晴结的账, 她怎会让一个学生破费, 何况还要答谢人家的画儿。
往餐厅门外走的时候, 纪方晴说,回去后能不能替我保个密?
不要和同学提起这顿晚餐?
云梓的心跳漏了一拍,却再自然不过地接道:我不会说的, 纪老师这么受欢迎, 如果每个人都来约你吃饭,可忙不过来。
笑容在纪方晴脸上绽出来, 她真心在笑的时候鼻梁上会有个细细的褶皱, 很特别, 很可爱。
你很聪明,很善解人意。她说。
聪明吗?后来云梓真的聪明了一些, 想到这一段,总后悔当时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可以说?
听她自己讲讲原因多好, 为什么要自作聪明?
如果一个人有意在两人之间创造出一个共有的秘密, 起码,她对你是特别的。
这个道理, 云梓当时并没有想清晰,但她喜欢依自己的直觉行事, 她就觉得, 纪方晴对自己是特别的。
她爱和纪方晴聊天,可那个时候都在聊什么呢?她压根记不起来了, 只记得每跟她有一次对话, 都是种莫大的享受。
等自己活到了纪方晴当初的年纪, 她开始怀疑,一个奔三的有家室的女人,和一个二十岁的黄毛丫头聊天,真的有「享受」可言吗?
冲着这种「享受」,她乐此不疲地约纪方晴,约她吃饭,约她逛街,纪方晴向来受学生欢迎,大家都爱约她,可别人是约她去英语角参加活动,约她指导兴趣小组,云梓从不稀罕这些有纪方晴在的公众场合,因为她可以独自占有。
她俩去逛街,云梓陪纪方晴给她先生买鞋,他穿44码,是个大个子男人,纪方晴在专柜里拎出两双笨头笨脑的休闲皮鞋,云梓摸着桌台上她没挑上的一双,纪方晴在身后说:
你是喜欢这种鞋头有曲线变化的式样吧?其实我也喜欢这样的,可是孟老师不喜欢,他就爱笨头笨脑的鞋子。
孟老师是纪方晴的丈夫,在另一所高校教书,纪方晴的话里,一半嗔,一半宠。
云梓笑了笑,关键还得他自己喜欢。
可不是嘛纪方晴拿手伸进鞋子里试它们的舒适度,孟老师可好笑了,每次让他一起来买鞋他都说没时间,可等我买回去试了不合适,要退换的时候他倒有时间去了。
那不如一开始就自己去买。云梓为他这样折腾纪方晴而不满。
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等你有男朋友就知道啦。纪方晴如是说。
云梓悄悄翻了个白眼,她想,我才不会找这么个没有逻辑的男朋友。
去年和阿让订婚后,云梓带阿让回a城玩,纪方晴和孟老师做东请他俩吃饭,阿让是学机电的,常常嘲笑云梓没有逻辑
可是他却任云梓在官网上帮他买鞋,因为他没时间去购物,等鞋子收到了不合脚,他就专门开着车去商场里调换。
云梓和纪方晴说这事时,纪方晴哈哈大笑,鼻梁也皱了起来。
第一次去纪方晴家吃饭是大二寒假开始前,期末考试陆续结束了,纪方晴说,你来尝尝我最拿手的鸡翅和大虾,顺便给你些英文影碟回去看。
云梓第一次去她家带的是啥礼物?她后来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进了门见到高大的孟老师,你好我好地打了招呼后,孟老师问纪方晴,你烧还是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