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轻舟,你很过分。艾小珊和十年前一样,眉峰微微一挑,皓齿轻启,完成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责备。
我怎么了?江轻舟没想到,隔着十年的第一通对话是这样的。
要不是苏七找我,要不是我主动发消息给你,你是不是这辈子不会再找我了?
原来苏七背着自己找过艾小珊,江轻舟稍一拧眉,又松开。不找,是互相的,她知道,艾小珊也知道。
苏七给的你房间号?
对呀。艾小珊一耸肩,眼睛却在江轻舟的眼眸里拼命寻找什么。
江轻舟侧身将艾小珊让进来,房间里的光也很暗,看不清光阴在各自脸上打磨出的微妙痕迹,你要喝点什么吗?
艾小珊摆了摆手,我想问问你那部影片的事。
你现在有什么影片接吗?十年前艾小珊也是这么问她的。
那时江轻舟在美国毕业一年了,她想先试试好莱坞有什么机会,可能她没想过不行。
干脆和我去非洲吧?艾小珊又问。
江轻舟不以为然,她弄不清艾小珊为什么一定要去非洲
就像大家弄不清她为什么放弃了如日中天的事业去了美国。
但她说服不了艾小珊留下,也不想去说服,一个成年人做出一个重要的选择,一定有其道理,她想。
她眼看着艾小珊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划起了非洲的生意,眼看她开始一次次往那边飞,实地考察矿土,和潜在合作的某国企谈合作,眼看她惊动了艾世辉,并在他面前立下「军令状」:两年不赚翻就老老实实回美国接盘艾家的生意
要不要跟我去那边?艾小珊夹着根事后烟,裹着丝笑意,懒洋洋地问。
你要说她是认真的就是认真的,你要说她在开玩笑也成。
江轻舟就这么动摇了,她只听出了认真,我不会做生意,去了可能就是个废人。
艾小珊掐了烟转身抱住她的腰,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香气,谁要你去做生意了,就去做我女人不行吗?
江轻舟脸都开始发烫,前两年她在国内做明星时,多少巨商富贾们想着法子要跟她吃顿饭,拐弯抹角问这意思相似的问题
可那时候她只觉得恶心,这一时刻,却像被一柄软糯糯的锤子击中了心脏,她动了动身子,生怕艾小珊听到她变速的心跳。
江轻舟开始认真了,那汪水幻化成扎扎实实的人形时她就开始认真了
但那时她还没想过要为这份爱情放弃早前规划的好莱坞之路。
有的人哪怕天天哭喊着爱情多重要,却永远将它排在安身立命的事情之后,比如说艾小珊。
有些人看上去薄情寡义,却可以轻易为了一份爱情抛弃所有,比如说江轻舟。
艾小珊明白,先把自己固好了,才能有绝佳的爱情机会,人首先要爱惜好自己。
或者哪怕没有爱情,她也能过得让人艳羡,一日复一日的乐趣不过是知道自己有用不尽的财富,出门有人捧,不开心有人关心,床冷了随时可以喊人来暖。爱情,投入产出比太低,弄得不好还血本无归。
江轻舟看似感人,却只是缺爱,也缺依赖。
而这人世间最强有力的依赖,不过是自己。这点上,艾小珊比她拎得清,艾小珊不允许自己去依赖任何人,利用可以,依赖不行。
江轻舟也开始筹划了,要安置好跟随她的苏七,要和凯瑟琳的经济公司解约,要卖了三年前来洛杉矶买的这套公寓作为仅有的一笔钱财,拿去投奔艾小珊。
艾小珊拈着杯香槟,倚在露台的栏杆上看日落,亲爱的,我怕你后悔。
什么意思?江轻舟看向她,落日将艾小珊的眼眸染上了一层金色,更加夺目。
你放弃这么多,将来倘若我俩分开艾小珊的面孔笼了层失落,你会后悔,我更会不安。
江轻舟的面色也沉了下来,爱情和所有的事情一样,没有保险,只不过是我的选择。
需要我给你一个保险吗?
你要跪地起誓了吗?江轻舟重又笑起来。
艾小珊摇摇头,誓言这种东西,你信吗?顿了顿,如果有那么一天,你需要什么补偿?
什么?
我想你现在开个价,我们谈好。
江轻舟的脸像夏日暴雨过后的天际,瞬息万变,半晌,你说钱?
一个条件吧,我觉得物质是最实打实的保障,我们谈好了,你我都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