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乔安有些无话可说。
她第一次知道,家里的佣人这么干,不是因为母亲挑剔瞎讲究。
乔安又捏了捏她的手,声音很软,明显是在哄人:偶尔穿一次也没事。
要不是周围有人,温以宁简直想抱住乔安,结结实实地亲一顿。
酒店外的热气几乎和下午一样重,但风稍微大了一点。
路上有点堵,汽车走走停停,乔安坐得稳稳当当。只是手不太安分,一直在摸温以宁的手,从每根手指的肌肉、关节,摸到虎口、掌心的纹路,手背的血管。
温以宁被她摸得整个人都泛起了一阵细细密密的痒,想抽回手,却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有抽回手。
阳光仍是白亮亮的,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条江面照成一条闪着光的绸缎。
乔安像是摸累了,终于把手老老实实地放进温以宁手心里,靠在她肩上,转头看起了江水:北京的水太少了。
温以宁想着住在家里时,每天都能看到的湖景,没出声。
也就城里有些湖,全是人工湖。乔安又说。
全是人工湖?温以宁有些意外。
据说北京没有天然湖,全都经过扩建或改造。乔安语气平常。
温以宁无言以对,这方面她几乎一无所知。有些失落地看着江水,她想,搞不好正是因为她脑子贫瘠接不上话,乔安才总是那么安静。
进了餐厅,她再次变得雀跃起来。至少她年轻漂亮还富有,脑子这种东西,假以时日就能长出来。
餐厅很大,落地窗正对着江对面的广州塔,高而细的塔身和周围的摩天大楼在夕阳里闪着璀璨的光。
餐桌上的白色餐盘和银色刀叉也闪着柔和的光,每张餐桌上都装饰了色彩缤纷的花朵,雾蓝色的桌布几乎垂到地面上。
侍者带两人走到靠窗的座位,呈上菜单,报起了今日推荐菜品。
大致定下餐品,温以宁眼睛亮亮地看向乔安:要喝点酒吗?
好啊。乔安笑着同意了。
酒是最早送上来的,倒在红酒杯里,被窗外斜射的夕阳映得透亮。
乔安端起酒杯,很轻地跟温以宁碰了个杯:脱单快乐。
清脆的碰杯声中,温以宁的心也很轻很轻地震荡起来,流动起透亮的霞光。
乔安抿了一小口酒,慢慢喝下去,笑道:好喝。
吃着一道接一道端上来的菜,两人喝着酒,慢悠悠地赏着窗外的落日。江面上的金色几乎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加浓郁,摩天大楼和广州塔也渐渐闪起了暖橙色的光。
两份一样的主菜端上来时,落日把晚霞烧成了夺目的橙红,又往上映出一片紫罗兰和靛蓝。整条江倒映着这片天空,从西到东,像一面被拉长的调色盘。
面前有一声很轻的响动,温以宁回过神来,看到乔安把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换到了她的面前。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得比晚霞还红,声音很小:我自己会切!
可你不喜欢切呀,吃吧。乔安笑得温温柔柔,语气再自然不过。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温以宁都没再看窗外。倒不是牛排好吃得惊为天人,而是端坐在窗边晚霞中的乔安,自然而然帮她切好了一整份牛排的乔安,美得摄心心魄。
乔安和往常一样吃得慢条斯理,时不时喝一小口酒,或是转头看看窗外的景致。
不断沉下去的、血一般的夕阳中,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人生真的很好,活着,就有可能看到这样的风景。
可惜有人不能。
恋爱也真的很好。太阳每天升起又落下,映出灿烂肆意的朝霞与晚霞,却从不会有人觉得它俗气。
温以宁就是太阳一般的人。她的直白热烈一点都不俗,是挑剔她的人俗。
但夕阳必将沉入地面,这段感情没有出路,而温以宁早晚会知道一切。
在些微酒意中,乔安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因为期待和痛苦不断颤栗着。
我准备好要背叛所有人了,她想。
所有人,包括母亲,包括她自己。不会有任何人原谅她,但她不需要原谅,就像痛苦也从来没有人分担。
窗外的天空暗下去,对岸的摩天大楼亮起了灯。先是不显眼的一盏两盏,渐渐地,变成了倒映在江水中的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