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都是香的,明亮的,仿佛接住了流星。也接住了她曾经无法触及的过往。
她抱着她在大街上哭,行人目光频频看过来,余杭清却只觉得心疼,想象她在海城那天。
在街道哭着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也一样的无助?在那里她谁也不认识,唯一带她出去的家里人还那么对待她。
曾经那个地方举目无亲,好在这里还有她,还有一个人可以作为她的凭靠和依据。还有人可以让她咬着锁骨磨牙,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她的眼镜刚擦干净戴上,一下子又沾满泪痕,她们在家门口没进去,就坐在台阶上,雨已经停了,台阶有点潮,余杭清坐下来,眼泪也没停,将喻衍整个人搂进她怀里,衣裳脏了也没关系,家里全自动洗衣机洗的很干净。
她把她抱在怀里,高大的人垫在身后,眼泪一下子落在脖子里顺着头发掉下去,又烫又可怜,她整个人哭的都喘不上来气。屁股底下是湿的,怀里却是温热的,恨得简直牙痒痒。
“她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明明可以让你自己买的呀,且不说贵和便宜,带着你表姐出去就在外面几百几百的吃,一回五六百也不心疼,在你这儿就非得去菜市场菜市场买菜,一条鱼回家蒸了,三十块钱都要跟你算个账,让你吃不高兴。”
“她们一天是不是有病啊?不是凭什么这么对待你啊?恶心谁呢?谁缺她那点是不是?”
她哭着哭着就开始大喘气,喘得整个人脸更红,喘得高大的人缩成一团,将整个脑袋靠在她脑袋旁边,靠到两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团团在一起的杂草。“姐姐,我好痛,我好难受,她们怎么可以这样呢……”
她无助的像个孩子,从她大学毕业开始挣钱,准确的说,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喻衍来到她身边,她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她光是听就觉得自己难受的要死掉了。
呼吸道狭窄的地方,根本就喘不过来气。余杭清哭得抽抽噎噎,整个人近乎崩溃。“她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
余杭清忽的想起来,如果没有喻衍这个人的存在,她过的也该是这样的日子。
她或许兴高采烈的跟着家里人出门了,高高兴兴的,跟表姐学了半天,以为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然后好不容易觉得学会了,展示成果,还没说两句,就被人劈头盖脸的一顿训,连一口好饭都吃不着。
大人的假客气,是小孩心里的一把刀。
喻衍的身上插满了这种刀,又把这种刀拦在余杭清之外。
泪水荡涤着经年往复头顶上盘旋的乌云变成雨,又变成菠萝啤气泡。
爱的人用一场干净透彻的雨彻头彻尾的浇下来,一点点洗刷曾经所有的不高兴。
二十九岁的余杭清终于接住了十九岁那年将喻衍淋的透彻的海城的雨。
那场冷雨兜头而下,被暖热的泪水代替,她将她拥进怀里,这样痛心。
第二只凉透了的鱿鱼被余杭清一口一口塞进嘴里。塞到自己想吐,塞到那股油腻味儿在鼻腔里盘旋了半天也下不去,他却觉得高兴,好像有一点点触及她曾经的遭遇。
好像虐待自己也算一种幸运。
她这点自虐倾向在爱的人眼睛里太明显了,明显到刚刚狠狠咬了两三口,就被喻衍紧急叫停。拽过来也不行。
她哭得肝肠寸断。眼泪一下子顺着下巴落到喻言胳膊上,她舍不得,又只能生生停住。“我求你了,我真的想吃,我想知道你当时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我想在以后再吃到鱿鱼的时候,在每次感觉他已经凉到会让你觉得不适的时候,能第一个感知得到……”
她抱着她祈求,她哭的那样可怜,最后还是硬揪着喻衍的手摁着把那只鱿鱼吃完了。
她哭的蠢里巴西的,最后抽抽噎噎的又就着喻言的手喝喻衍剩下的那半罐菠萝啤,一点点咽下去,直到嘴里的腥味淡下去,才张开嘴巴,示意喻衍过来亲。
喻衍稳住了她,在唇齿间给她渡气,一点点顺着她的背,又将高大的整个人搂进自己怀里,让她靠着她的肩。“好啦,我也就想起来这一次,你忘了,我们家可早就买微波炉了。”
“你啥时候让我吃过冷饭呀?晚上回家给我带夜市的烤串,先放微波炉转两圈。签子剪了。弄到盘子里。过去看了我写作进度,确保不会被打扰,才会端给我吃,吃之前还得用小风扇吹,生怕给我烫着……”
“那小时候管我都管那么严呢,一天忙的跟什么似的,都硬坐我腿上喂我吃饭。有你之后,我哪吃过凉饭啊,更别说凉鱿鱼了,咱俩半夜两点你都乐意陪我去小吃摊好吧,刚出锅烫的我舌头都发直。”
“那都早八百年前的事了,我都没哭,你哭啥呢?都不掉眼泪啊,乖宝,咱俩这现在都这么有钱了,想吃什么吃什么,你都从我嘴里抠出去,我又没咽。”
“菠萝啤涮完一点味都没有了,我亲你,你是不是没吃着?”她又吻上她,这会儿不赌气了。就是一下一下的啄着亲,不含任何情欲意味的安抚。跟她被泪水洗过一遍的澄澈眼眸四目相对。
那天的晚霞很漂亮,湛蓝的天一下子映上橙红的霞光,混在一处。蓝粉交叠之处是浅浅的紫色。
喻衍把她搂在怀里,一句句安慰着顺下去。“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天咱俩就出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