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里曾经的景象。
夜莺给你的地图上写得很清楚,这条路名叫旭日大道,从前是辛迪加最繁华的街区。东面有图书馆、研究所和学校;
西面是加油站、超市和游乐场。
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熟悉每一个街角、每一家商铺,和每一颗行道树问好。
直到所有平凡的日子坍缩成一场灾难,只留下一个被死亡拒之门外的她。
“安吉尔。”
你拥住她,海风猎猎吹起你的衣角。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失去了很多记忆。”
她抬起头看向你,目光渐渐凝重。
你轻轻笑了一下:“我是在培养皿里醒来的。一睁眼就是刺杀,我从没见过的副官告诉我,所有禁闭者都出逃了,而我是局长,要把大家都抓回来。”
“那时我想,这都是一场梦吧?只要闭上眼,重新沉入水里,这场噩梦就结束了。”
“只是很可惜,这一切都不是梦。”
“你做得很好。”安吉尔说。
“我也没想到,我竟然坚持了那么久。”你说,“很多次,我以为我会死。”
“我恐惧、害怕。疼痛有时来自身体,有时来自我的心。我憎恶自己的懦弱和无能,有时候甚至怨恨自己,为什么我还没有死掉。”
你感受到安吉尔用力到有些蛮横的拥抱。
她的呼吸变重了,几次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多糟。但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个人。”
“你总是在救人。无关立场、身份、地位。你像是旧文明里的救世主,东洲神话里那个用身体去填补天空的人。”
“哪怕是活在暗网中的我,都知道你的功勋,得到过你的恩泽。”
“如果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安吉尔说。
“……”你叹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失去了力气,你任由自己倚在她怀里。
“怎么变成你来安慰我了。”你有些苦恼。
“有什么不对吗?”安吉尔说。
“不。”
你干脆在海礁边坐下,遥远的海平线漫出一点橙黄的亮光。
安吉尔紧贴着你坐下。你脱下制服,盖在两人身上,又被她送回来一大半。
你感受到她的体温和心跳,于是你探出指尖,轻点在她胸口上。
“我是想告诉你……”你慢慢地说,“我们是一样的,安吉尔。”
她笑了:“我哪里能和mbcc的局长大人相比。”
你再度握住她的手,潮汐引动海浪,风声愈发喧嚣。
你的额头抵住她的,心跳加速,趋于同一频率。
“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东西都被标价,放到天平上称量。”
“商品、狂厄武器、异方晶。在那些大人物们眼里,战争、灾难、辛迪加……同样是可以取舍的利益。”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无法衡量,难以比较的。”
“比如痛苦、比如生命。”
你望着安吉尔略显怔忪的眼睛:“我们所经历的痛苦,和我们所做的一切,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我失去了过去——你也是。”
“我想要活下来——你也一样。”
“我还想保护我身边的人——而你救了我。”
安吉尔看着你,咸腥的海风在你们之间呼啸而过,奔腾的海浪翻涌起漆黑的怒涛。
一点金光自遥远的黑云中乍然喷涌,转瞬间击穿沉浊的空气,炫目的色彩在苍白大地上肆意挥洒。
是日出!
晨光轻盈地洒进安吉尔的眼瞳,你看见她的眼睛里倒映出你狡黠的模样。
你笑着说:“论证完毕。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不是吗?”
“硬要说的话,我好像比你还要惨一点?我可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说不定我根本就没有父母,真实身份是上庭科学家制造出来的人形武器——坏掉就会被报废的那种。”
“不会的!”她的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戾气,止住了你漫无边际发散的构想。
过了一会儿,安吉尔别过头,有些不自然地说:“我明白了,谢谢你。”
“我已经拥有了足以自保和保护别人的能力。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当年弱小的自己。”
“我也可以……开创自己的未来。”
你欣慰地舒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