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换班的下属来了,向他们简洁描述情况,在按下关门键时,章叙平的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电梯缓缓下降,看着跳动的数字,章叙平按下一楼,冷声道,“我还有事,你自己坐车回去。”
——
病房里很安静。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空气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的味道,周亦琛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
他的头和颈都缠着厚厚一圈纱布,露在外的脸色跟枕头一样苍白,双颊瘦削,温文尔雅的面具卸了下来,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疲态。
商堇站在门口,也不出声,就这么抱着双臂,冷眼看着他装睡。他敢确定,自打他踏进医院起,这老东西就收到了消息,他倒也不建议在个人身上再花一点时间,毕竟……
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一想到这里,商堇出奇的平静。
他抬手制止准备叫醒周亦琛的郑秘书,走过去,拉开床边的椅子。
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商堇坐下,毫不客气地翘起二郎腿。
周亦琛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小堇?”
他开口,声音虚弱,但嘴角已经勾了起来,“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一副毫无芥蒂的作态,语气里甚至连半点责怪也无,不知道的,还以为来的不是害得他差点失血而亡、腺体摘除的根源,而是闹脾气的小情人。
但或许就连周亦琛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眼底满是血丝,眼白暗沉,闭眼时刻意装出的三分脆弱与温和被戾气侵蚀,就像一只生啃完兔肉内脏,牙上仍带着残渣,却披着兔子皮拼命装无辜的老狐狸。
不伦不类。
“是啊。”小腿晃了两下,足尖一滞,商堇面不改色换了个姿势,“我来看看你什么时候死。”
“小堇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郑松,你先下去吧。”周亦琛轻笑,他慢慢撑着床坐了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眉头就皱一下,但他硬是自己坐直了,和商堇平视。
面具被他重新戴上,但眼底的贪婪不再掩藏,“我相信,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这里,小堇就算想对我做什么,也不太方便了,对吧。”
商堇不置可否地哼了声,他转动手腕,修长指节间猝然闪过一抹银白,周亦琛心头骤震,却见商堇拇指上移,一簇火光兀地出现在他瞳孔中,幽幽闪动。
原来是个打火机。
他自顾自从领口的小包中摸出一根细烟点燃,含住深吸一口,故意朝周亦琛吐了个烟圈。
在周亦琛咳得撕心裂肺之时,商堇张唇,猩红舌尖舔过略微湿润的烟头,旋即将还燃着的烟夹在指尖,就这么放着,对准周亦琛的方向,让它继续燃烧。
袅袅烟雾中,商堇绽开一抹嘲讽的笑意,等周亦琛颤抖着手抓住氧气罩戴上,他才不疾不徐地将烟头戳在周亦琛还挂着针的手背旁,慢吞吞道:“我还以为你真不怕死。”
“咳,咳咳……”
周亦琛艰难止住咳,摸索着用控制器打开新风系统,空气中的香烟味道逐渐消失,“怕,当然怕。”他抚着胸口低叹,忽然话锋一转,“医生都说,是周某福大命大才挺了过来,我却觉得,是因为小堇。”
商堇:……
果然,只听他说,“好不容易知道了小堇的秘密,还有要做的事没做完,周某怎么甘心就这么撒手人寰呢?”
商堇回以不加掩饰的白眼。
周亦琛上下打量着商堇,目光从他红润的面色,鲜红的唇瓣滑到颈侧,最后停在后颈那块抑制贴上,“看来这几天,小堇也和我一样,过得不太好……你的家人,没有照顾好你?”他意有所指,“你以前从来不用这个的。”
商堇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地像是坐在自家客厅,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淡淡道,“周总知道的可真多。”
难道,不是商聿?
没能窥见想要的东西,周亦琛不免有些失望,刚想再探。
“腺体都没了,你想用还用不上呢。”
周亦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就这么一瞬,他又笑了,温温和和,笑意却不达眼底,甚至有些阴冷,“小堇总是这样,忘心大,记不得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