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以山闭了闭眼, 压下心中思绪,反锁殿门朝着山下的地方走去。
萧执走之前曾经告诉过他除魔的具体位置,就在山脚下不远的村庄,和他原先居住的村子正好是个对角。
一路朝西前行,夜晚的山峰显得更为可怖。树木如鬼影憧憧般张牙舞爪,攀附在枝干上的藤蔓缠绵不断,有些从树上落下来,挡住人的去路。
宿以山举剑不厌其烦地斩断藤蔓,缓慢而匀速地朝山下走。
冬日还未过去,寒风一吹,本就羸弱的身体此刻有些承受不住。
宿以山咬了咬舌尖,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漫长时间过去之后,宿以山几乎觉得自己要冻僵了,终于通过层层树影眺望到后面的村庄。
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门窗紧闭,一个在屋外的人都没有。
一手扶着树,一手以剑指地充当拐杖,宿以山有惊无险地通过滑坡,视野骤然开阔,村庄全貌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任谁来了看一眼,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这个村庄正常。
土地焦黑,像是曾经被火烧过一般。
现在是夜晚,宿以山下山时专门看了眼窗外,莹莹月光洒下,显得格外幽静。
然而村庄这边落日如火,焦黄天光映照在村庄房屋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怖。
树木枝干也呈黑色,偶尔有乌鸦停留在枯焦的树枝上,然后“忽”地一下飞走了。
一道道并不和善的目光从窗后射出,宿以山被看的有些不适。
他握紧手中的剑,心底闪过一丝忧虑。
萧执一行人去哪儿了?
说的是在这个村庄驻扎下来预计除魔,但现在放眼望去一个仙家弟子都看不到。
他之前听说过,这村子底下埋藏着一部分的魔界封印法阵。原本村子和法阵相安无事十几年,可等到季淮死后,被封印的魔物便开始蠢蠢欲动,有的便趁机从法阵缝隙处溜出来,虐杀百姓。
因为只是几个小魔物逃出,问玄派斩杀了之后就没再过问后续,没想到的是这两年时局动荡,有更多的魔物从地下爬出来了。
魔物的胃口越来越大,不再仅限于这个村庄,而是悄悄混进了镇里,开始了小规模的屠杀。
问玄派终于被山下的动静惊动,这才派人下来清除魔物。
可不管这里逃出去几只魔物,门派派出的那几个人都有足够的能力将消灭殆尽。
为什么会这样?
心中忧虑逐渐放大,宿以山深呼吸一次,将纷杂思绪压下。
“咔哒——”门被推开。
宿以山扭头,目光落至声音发出的地方。
一个蓬头垢发的中年女子扶着门廊,探出头来。
衣着褴褛,还有不明的污渍挂在上面,脸上的肉已经挂不住骨头,皮松松耷拉下来,双眼处松松地蒙着一块白布。
似乎感受到了宿以山的目光,妇女身体没动,头缓缓转向他。一下,又一下,像卡壳生锈的机器。
宿以山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他一动不敢动,背在身后的手缓缓将剑拔出剑鞘。
四目相对许久,大娘咧开嘴,一颗牙都没有,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仙人,来我们村子有什么事?”
显得还挺和蔼。
宿以山没放松警惕,言简意赅道:“找人。”
望着白布下隐隐露出的腐蚀到只剩白骨的眼眶,宿以山严重怀疑这个村庄已经没有活人了。
对修仙者来说,一只魔物和两只魔物只有数量上的区别;而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一只魔物尚且可以踩着别人的命苟活逃出去,两只魔物就毫无生还的可能了。
地下的法阵第一次松动时,这个村庄可能就已经成为无人之境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之后,宿以山沉默良久,对面的大娘倒是自顾自开始数指头:“找谁呢?最近村庄里倒是来过一波人……”
话音还未落下,宿以山打断道:“就是他们。一行人大约五个,您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大娘嘴咧得越来越大,一直扯到了耳根:“知道,知道。”
说罢,她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指向地底,笑容纯真如孩童:“都掉到这里面喽。”
声音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