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南无歇仰头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丝毫没有眼下阶下囚的窘迫,“坦白我如何在北境杀蛮族?还是坦白……温大人今日的衣袍,比昨日更合身了些?”
他的目光慢悠悠扫过温不迟的衣襟,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打量:“尤其是这领口,比上次松快了些,想必是怕我再动手挑扣子?”
温不迟的声音冷了几分:“侯爷若不想谈案情,那便继续待着吧。”
“待着也无妨。”南无歇从床上跳下来,站到他面前,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只是怕温大人等不及,毕竟……”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就是十五了。”
温不迟猛地后退半步,胸口微窒。
“侯爷还是关心自己能不能出去吧。”他别开视线,“私吞军饷不是小事,想要查明,侯爷可至少要在牢里待上六个月。”
“六个月?”南无歇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笑话,“温大人觉得,我会让自己在这种地方待六个月?”
他根本没往心里去,反而忽然凑近,“不过也无妨,只是委屈温大人,得在牢里跟我兑现约定了。”
温热的呼吸带着点葡萄籽的甜气,这股温热激起一阵战栗。
温不迟攥紧了拳,压下心头一阵躁怒,绵里藏针的骂道:“侯爷,您心可真大。”
“也没那么大,”南无歇摆摆手还谦虚上了,随即逗道:“在牢里跟温大人独处,也挺好。”
就在这时,审讯厅的门被敲响,狱吏匆匆走进来,紧急抱拳,脸色慌张:“温大人,三法司大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御史台那边……收到了新证据。”
温不迟猛地回头:“什么证据?”
“说是……说是江南盐道的账册,牵扯出傅尚书的侄子伪造文书,栽赃南侯爷…”狱吏语速飞快,“几位大人说,说请您过去一同商议…”
温不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向南无歇,对方正含笑望着他,眼底的笃定像在说“去吧,去商议去吧”。
一股莫名的怒火涌上心头,内心暗觉糟糕,随后转身往外走,脚步都有些乱。
一个时辰后,温不迟回到审讯厅,脸色沉得像好几日没有睡觉,内心正叫骂不迭。
御史台的证据确凿,傅叡州的侄子在江南盐道收受贿赂,还搜出了伪造账册的底稿。
桩桩件件,都指向“栽赃”二字。
三法司已决定撤案,放人。
“侯爷可以走了。”温不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南无歇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整理着衣袍:“走?怎么走?我进来时是温大人亲自‘请’来的,如今要走,总不能让我自己摸回去吧?”
温不迟皱眉:“下官让人送您——”
“不必。”南无歇打断他,一步步逼近,直到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步,复又道:“还望温大人亲自送本侯回去,毕竟,平白无故被关了一天半,总得有人赔个不是。”
此时街道传来丑时的梆子声,十五日到了。
温不迟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拒绝:“下官还有公务——”
“公务哪有那么重要?”南无歇的声音压得低,带着浓之又浓的蛊惑意味,凑近温不迟的耳边,半是气半是音的勾动着那人的理智之弦:“若是温大人不愿送,那咱们就在这儿……?我不介意的。”
温不迟猛地侧头避开,他看着南无歇眼底那抹笑,心里恨的像是火烧火燎。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来,“我送。”
马车驶出刑部衙门时,夜色沉沉。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南无歇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唇角却始终噙着抹淡笑,温不迟坐在对面,看着他放松的侧脸,心里像堵着团棉花,闷得发慌,对面这人就像块滚刀肉,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偏生还带着股让人牙痒的松弛。
摇晃了片刻,马车停在了南侯府门口,南无歇这才睁开眼,笑看着说:“温大人,进去喝杯茶?”
温不迟立刻起身:“不必了。”
他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的要下去,手刚触到马车帘,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攥住。
“急什么?”南无歇的声音里裹着笑意,带着点慵懒,“本侯好客,温大人既来了,总得进去坐坐再走。”
“侯爷刚获自由,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温不迟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歇息前,总得洗个澡吧?”南无歇的指腹故意在他腕间摩挲着,“牢里那潮气,沾了一身,难受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