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的表情也不淡定。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嘴角抿成一条线,目光在阿念和若离之间来回移动,显然也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但她的表情管理比白鸠麟好得多,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还算镇定。
阿念没有抬头。从她们进门到现在,她甚至没有给她们一个眼神,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若离身上,仿佛若离的脸是世界上唯一值得看的东西。
“这么快就来了。”阿念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但她依然没有抬头,手指还在若离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沈清弦没有说话。白鸠麟也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一个把同伴抱在腿上当洋娃娃玩的敌人,说什么都显得不太对劲。
诡异的沉默在主厅里蔓延。暖黄色的灯光照着四个人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个荒诞剧的剪影。那只在门口打盹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蹲在门槛上,尾巴一甩一甩地看着她们。
最后还是白鸠麟打破了沉默。
“那个……”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觉得自己问的问题虽然直接但应该是最关键的,“她还活着吧?”
阿念听完,似乎是觉得好笑。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风吹散的轻笑。那笑声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丝温柔,但在这种情境下,那丝温柔比恶意更让人毛骨悚然。
“放心好了,”阿念终于抬起头来,那双暗紫色的眼睛对上白鸠麟的目光,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转,“我比你们还舍不得她死。”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白鸠麟决定还是不费尽心思去理解了。
阿念起身了。她将若离的头轻轻从自己腿上托起,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搬动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缓缓站起来,把若离放平在软榻上,又从旁边拉过一条薄被,仔仔细细地盖在若离身上,连被角都掖好了。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走到沈清弦和白鸠麟面前,步伐从容得像在自己家里散步。
“你们要找心魔草,是吧。”阿念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从她们踏入冥界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们的目的,这场猫鼠游戏她一直在玩,现在终于到了揭晓答案的时候。
沈清弦坦然点头。事到如今,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她们来冥界就是为了心魔草,阿念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我可以给你们。”阿念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心魔草对她来讲压根就不重要。然后她话锋一转,抬手指向软榻上沉睡的若离,“把她留下。”
沈清弦的反应很快。“不可能。”三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跟平时没区别,但那三个字里蕴含的坚定,让阿念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白鸠麟站在沈清弦身侧,看了看沈清弦的侧脸,又看了看阿念的表情,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若离对沈清弦很重要,至少跟心魔草比,若离更重要。那自己呢?跟自己比的话沈清弦会选谁?
“把谁留下啊?”
一个声音从阿念身后响起,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老娘出场了。”
阿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沈清弦的眉头舒展开了。
若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阿念身后不到一臂的距离,一只手搭在阿念肩上,另一只手持着那把熟悉的匕首,刀刃稳稳地抵在阿念的咽喉处。她的衣袍还带着从软榻上滚下来的褶皱,头发散了一半,脸上还有被薄被压出的红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午睡中被人叫醒,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但她的手很稳,匕首架在阿念脖子上的角度精准得像是丈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好贴着皮肤,刚好能让她感受到刀刃的寒意,又刚好不会割破。
不要说阿念了,就连一直看着的白鸠麟都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若离确实醒了,确实站在阿念身后,确实用匕首抵着阿念的脖子。
白鸠麟转头看向沈清弦,用眼神表达了她的困惑。沈清弦接收到了那个眼神,淡淡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从我们进来就醒了。”
白鸠麟沉默了。她回想了一下若离从进门到现在的状态——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呼吸均匀,面色红润,被阿念摸脸的时候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她以为若离是真的昏迷了,现在看来,这人从头到尾都在装。
那她装得确实挺像的。白鸠麟在心里给若离的演技打了个高分,满分十分,她给十一分,多出来的一分是奖励她在被变态摸脸的时候还能忍住不笑场。
阿念没有动。她的脖子上抵着匕首,身后站着一个刚刚还在她腿上躺着的人,脸上的表情从僵住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有趣。她没有生气,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意外——好像若离会突然醒来并用匕首抵住她的脖子,这件事本身就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是时机比她想象的早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