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花还在落,纷纷扬扬的,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这片花林没有风,但花瓣会自动从枝头脱落,在空中旋转、飘荡,最后落在地上,化作泥土的一部分。然后新的花会开出来,再落,再开,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白鸠麟忽然想起什么。
“若离呢?”她问。
沈清弦的脚步一顿。
两人对视了一眼。
……若离还在墙外面。
若离:……感谢你们还记得我。
白鸠麟眨眨眼:“她进得来吗?”
沈清弦想了想若离的性格,她那一袖子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的储物袋,还有她当年一个人闯冥界薅心魔草的壮举,沉默了片刻。
“她会有办法的。”
白鸠麟点点头,不再担心。
她跟着沈清弦走进冥花林的深处,红色的花瓣落在她们的肩上、发上,像无声的陪伴。白鸠麟走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接住一片花瓣,举到眼前看了看。
红色的,薄薄的,像被火焰烧过的纸。
白鸠麟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红色花瓣。花瓣落在她掌心里,薄薄的,边缘微微卷曲,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她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皱起眉。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花瓣掉落的速度变快了?”
沈清弦没有立刻回答。她也注意到了。从她们进入这片冥花林开始,花瓣飘落的速度就在以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递增——最开始是缓慢的、近乎静止的旋转,像慢镜头里的雪;然后渐渐加快,从雪变成了雨,从雨变成了倾泻而下的瀑布。现在,花瓣落下的速度已经快到她不需要抬头就能看到有红色的影子在眼前不断掠过。
沈清弦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花林还是那片花林,黑色的枝干,红色的花朵,铺天盖地的花瓣。一切看起来都和刚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下一秒,变了。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整片冥花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摇晃了一下,所有的花——每一朵、每一片——在同一瞬间从枝头脱离,冲天而起。
红色的花瓣像火山喷发一样涌向天空,遮天蔽日,将本就昏暗的光线彻底吞没。白鸠麟下意识抬头,看到的是无数红色的碎片在头顶翻涌、旋转、碰撞,像一场被按下了快进键的花雨。那场面太过壮观,也太过诡异——因为她和沈清弦站在花林中央,发丝没有被吹动,衣角没有扬起,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有风。
那些花瓣分明是被风吹起来的。白鸠麟可以听到风的声音——不是那种温柔的、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而是一种尖锐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嚎叫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但她的身体感受不到任何风。
没有气流拂过脸颊,没有凉意渗入衣领,连她散落在肩侧的白发都纹丝不动。她和那些花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她在膜的这边,花在膜的那边——她能看见它们被风吹得疯狂翻卷,却触碰不到那风的任何痕迹。
“我们和这些花应该不在同一个空间。”沈清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清冽如常,但带着一丝紧绷。
白鸠麟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白鸠麟。”
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上来的,又像是从她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那声音没有方向,没有远近,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她的意识中,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无声无息地洇开。
白鸠麟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漫天飞舞的红色花瓣,铺天盖地,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血雨。那些花瓣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忽然改变了方向,齐刷刷地朝她涌过来,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然后,视野被彻底淹没了。
花瓣太多了。多到白鸠麟眼前只剩下一片浓烈的、密不透风的红。她看不到沈清弦,看不到黑色的树干,看不到暗紫色的天空——只有红,铺天盖地的、无处可逃的红。
她下意识伸手往前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了什么冰凉的、坚硬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片红色就像潮水一样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