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沈清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白鸠麟看了看沈清弦的表情,又看了看那个已经缩回阴影里的老妇人,最终没有坚持。
那个妇人有些畏缩地看了眼跟在她们身后的阿念。
阿念还是一副可爱的小女孩模样冲那妇人歪了歪头。
谁都没注意到她
若离已经走到前面去了,阿念小跑着跟上去,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白鸠麟,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但她的目光没有在白鸠麟身上停留太久,很快就转回了若离身上,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引着。
沈清弦看着若离的背影,眉心微微蹙起。
从算命摊出来之后,若离就不太对劲。
若离这个人,从她上山修行就认识了,沈清弦太了解了。她是那种天塌下来都能笑嘻嘻的人,当年白鸠麟出事,别人都以为若离好歹也要伤心一段时间,结果没有。她该炼丹炼丹,该修炼修炼,该说笑说笑,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有在沈清弦偶尔去她药庐的时候,会发现桌上堆成山的药方秘术。沈清弦有时候觉得若离比她还想救活白鸠麟。
就像是一种执念。
若离从来不在人前露出软肋。
所以当她在算命摊前,听到那八个字后露出那种表情时,沈清弦就知道,那个老头说中了什么。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若离在找什么?或者说,她在等什么?
沈清弦的目光落在阿念身上。那个自称被姐姐抛弃的小鬼,正紧紧跟在若离身边,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小狗,圆溜溜的眼睛里装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
有点太巧了。
沈清弦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白鸠麟走在她前面,白发在冥界幽蓝色的光线中像一道流动的光。她忽然停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什么东西,举到眼前看了看,发现是一片枯萎的冥花花瓣,便随手一扬,看着它被风吹走。
花瓣在空中打了个旋,飘向远处,消失在灵火的光芒里。
白鸠麟看着那片花瓣消失的方向,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同根本源,”她说,“总得是我们两个身上有东西是一样的吧。我早就想问了,如果我的本体是鸠雀,那我的本体骸骨还在那秘境洞穴里摆着呢。所以我现在的身体是哪来的?”她可不觉得那个只会压榨员工的主神会好心给她一具身体。
沈清弦的脚步顿住了。
没太多情感的人想东西反而更敏锐。
白鸠麟没注意到她的反应。她已经转身去看另一个摊位了,那里在卖一种会发光的石头,五颜六色的,像被凝固的星星。
若离从后面走上来,看到沈清弦站在原地不动,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怎么了?”
沈清弦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如常。
“我现在的身体是哪来的?”
沈清弦下意识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沈清弦闭上眼睛,又睁开。
白鸠麟已经跑远了,白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她正蹲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认真地研究那些红彤彤的山楂串,表情专注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大叔,被白鸠麟盯得有点发毛:“姑娘,你到底买不买?”
白鸠麟抬起头,一脸真诚:“我没有钱。”
大叔:“……”
沈清弦走过去,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摊上,拿了一串糖葫芦,递给白鸠麟。
白鸠麟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她说。
沈清弦看着她嘴角沾着的糖渍,沉默了一瞬,然后抬手,用袖角轻轻擦掉了那点糖渍。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白鸠麟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沈清弦已经收回手,转身往前走了,淡蓝色的衣袍在冥界灰暗的街道上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白鸠麟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歪了歪头。
然后她三两口把糖葫芦吃完,竹签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冥界居然还有垃圾桶,不知道是谁设计的——小跑着追了上去。
“沈清弦,”她跑到沈清弦身边,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你对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