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睡床吗?”白鸠麟问。
“不用。”
“可是床很大,”白鸠麟拍了拍床铺,“够两个人睡的。”
沈清弦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白鸠麟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翻涌的暗流被冰面死死压住,只露出一丝半点的涟漪。
“你睡。”沈清弦重新闭上眼睛,语气淡得像一缕烟。
白鸠麟哦了一声,不再坚持。
她脱了鞋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侧躺着看向窗边的沈清弦。灵火的光映在沈清弦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微抿,整个人像一幅画。
白鸠麟看了很久。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人很好看,好看到她想多看一会儿。
就像看到一片好看的花海,会想在里面打个滚。
就像看到一道好吃的菜,会想多吃几口。
没有为什么。
白鸠麟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意识开始模糊。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低的叹息,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有什么东西靠近了床边,在她上方停了很久。
有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的眉心,轻得像一片桃花瓣。
白鸠麟在黑暗中想:冥界怎么会有桃花呢?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窗边,沈清弦收回手指,站在黑暗中看着白鸠麟安静的睡脸。白发散落在枕上,在幽蓝色的微光中泛着银色的光泽,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在睡梦中终于有了一丝柔和,不再像白天那样空洞得让人心疼。
“小鸠,”沈清弦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说给自己听的,“你到底还记不记得……”
她没有说完。
窗外的灵火明明灭灭,照不亮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白鸠麟做了个梦。
不对。她不会做梦。
梦是心的余音,是没有被剪断的牵挂。她没有心,就没有余音,没有牵挂,所以她的睡眠是黑的,纯粹的、彻底的、什么都不存在的黑。
那这应该不是梦。
是记忆。
白鸠麟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她的意识漂浮着,没有身体,没有重量,像一缕烟,被风吹进了某个她不该忘记却忘得干干净净的地方。
画面渐渐出现了。
不是什么好看的地方。没有花海,没有竹林,没有桃花瓣和潺潺的溪水。这里和醒来时那个灵气充沛的洞穴完全不同——黑,看不到头的黑。空气里有股潮湿腐朽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血腥气,钻进鼻腔,让人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
白鸠麟的意识在这片黑暗中飘荡,不觉得害怕。她从来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感觉。她只是奇怪——这里好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她偏偏能“看到”一些东西,像是有另一双眼睛在替她注视着这个场景。
然后是一声巨响。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像天塌了,像地裂了,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被生生撕碎。声音在洞穴中来回撞击,震得石壁都在颤抖,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鸠麟的意识被这声巨响震得晃了晃,但她依然不觉得害怕。她只是觉得奇怪——这么大的声音,她居然没有醒!
视线慢慢变得清晰了。像是有人在她眼前蒙了一层纱,然后那层纱被一点一点揭开,露出下面的真相。
她看到了一只鸟。
白色的鸟,伏在冰冷的地面上。羽毛原本应该是雪白的,此刻却被血污和尘土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翅膀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折在身侧,羽翼凌乱,几根断羽散落在周围,被风吹得微微颤动。鸟的身体在微微起伏,不是有节奏的呼吸,而是断断续续的、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白鸠麟的意识飘在那只鸟的上方,低头看着那只奄奄一息的白色鸠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不会是我吧?
然后她看到了旁边的人。
沈清弦。
倒在那只鸟的身边,距离不过一臂之遥。平日里一尘不染的淡蓝色衣袍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别人的。黑发散落在地上,沾了灰尘和碎石,像断了线的黑色瀑布。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半阖着,睫毛微微颤动。
沈清弦的手伸向那只白鸟,指尖堪堪触到鸟的翅膀边缘,却再也没有力气往前一寸。那只手悬在那里,像一座凝固的雕塑,记录着最后一刻的徒劳。
白鸠麟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那个念头从“这不会是我吧”变成了“好吧,可能真的就是我”。
第三视角。
主神让她恢复记忆,居然用的是第三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