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谧笑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收住了。她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笑出了眼泪——然后抬起头,发现叶燃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她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不好意思。那层薄薄的、淡淡的笑意还挂在嘴角,但耳朵已经开始泛红了。她微微侧了侧头,用眼神问叶燃:你看什么?
叶燃没回答。她还在看。
她看着宁谧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宁谧眼角还没干透的泪痕,看着宁谧嘴角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看着阳光在她睫毛上镀的那一层浅浅的金色。她把这些全部收进眼睛里,收进心里,收进记忆最深处那个只属于宁谧的抽屉里。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记住这个瞬间。记住姐姐这样笑的样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忘记。
姐姐,她说,在心里,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地方,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很重。
我想你一辈子都这样笑。
我想你永远可以开怀大笑。不用藏,不用收,不用怕快乐被偷走。你可以笑很大声。大到眼睛眯成一条缝,大到脸颊发酸,大到需要用手背蹭眼泪。你可以笑得像今天这样,像太阳,像风,像所有自由的、明亮的、不需要道歉的东西。
叶燃终于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假装在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心跳快得不像话,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她不知道自己的脸有没有红,但她觉得一定是红了,因为她的整张脸都在发烫。
“走吧,”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再不回去老师该找了。”
杨悸予“啊”了一声,回过神来:“哦哦,对,得回去了。”
宁谧还靠在那面墙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没完全收回去的笑,眼睛亮亮的,亮的可以装下叶燃的一整个宇宙。她看着叶燃,歪了一下头,然后慢慢地点了点。
叶燃转过身,往前走。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够宁谧跟上来。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宁谧在身后,因为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温柔的、安静的、带着笑的,落在她的后背上,像一件看不见的外套,裹着她,暖着她。
杨悸予走在最前面,已经开始查手机找附近还在营业的夜宵店了:“我们晚上去吃什么?学校门口那家烧烤还开着吗?还是去吃麻辣烫?你们想吃什么?”
“都行。”叶燃说。
“别都行啊,给个准话。”
“那就都行。”
“叶燃你是不是在耍我?”
“嗯。”
“你——!”
杨悸予的声音在后面炸开,但叶燃没接话。她在听另一个声音——她在听那个没有声音的声音,那个来自宁谧的、安静的、像心跳一样存在的声响。
她听了一路,听到自己的心跳慢慢跟上了那个节奏,一下一下的,不慌不忙的。
她想,这就是姐姐的心跳吧。
叶燃走在前面,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宁谧在她身后,也在笑。
因为运动会的原因,今天没有晚自习。
“走啦走啦,”杨悸予已经背上书包站起来了,一只手拍着叶燃的肩膀,力道大得像在打鼓,“接你妹去!等会又去爬狗洞了。”
叶燃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瞪了她一眼,杨悸予咧嘴笑了笑,毫无悔意。
她们一放学就去接叶静了,生怕这孩子又钻狗洞进来。叶燃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疼——叶静从那堵墙底下爬进来,灰头土脸的,校服上蹭满了土,眼泪汪汪地出现在操场上,然后被某个老师抓住,然后班主任打电话给家长,然后整个事情变成一场灾难。
不,绝对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叶静的小学部在初中部的另一侧,和高中部之间隔着一个操场和两排教学楼。她们到的时候,小学部刚放学不久,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和背着书包的小学生,热闹得像菜市场。叶燃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最后是宁谧先看到叶静的——她拉了拉叶燃的袖子,朝校门口的左边指了指。
叶静正站在花坛边上,踮着脚尖往人群里张望,书包带子滑下来挂在胳膊肘上,校服的领口敞开着一颗扣子,双马尾有一边的皮筋快要掉了,整个人的状态像刚被龙卷风卷过一样。看到叶燃和宁谧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像两颗被按了开关的灯泡,直接从花坛上蹦下来,书包在背上哐当哐当响着,朝她们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