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风信子换到左手抱着,右手垂下来,手指动了动,然后像是鼓了很大勇气似的,用尾指勾住了宁谧的袖口。
只勾了一点点,很小的一截布料。
宁谧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勾住自己袖口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叶燃。她没笑,但眼睛里的光很亮很亮,亮得像星星碎了撒进她的眼睛里。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路边,一个勾着另一个的袖口,一个任由另一个勾着。风信子安静地待在叶燃怀里,紫色的花穗在夜风里微微摇晃。
总算是哄好了。
叶燃往前走了一步,尾指还勾着宁谧的袖子没松开。她没回头看宁谧,但步子慢了下来,慢到宁谧不用加快速度就能跟她并肩。
“走吧,”她说,声音很轻,“回家。”
宁谧跟上她,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个挨着另一个,像两条永远不会分开的平行线。
那盆风信子被叶燃放在了房间阳光最好的地方——窗台左边那块小方格里,太阳从东南方向照进来的时候,最先落在这盆花上,紫色的花穗会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像小时候吃的那个水果硬糖的包装纸。
叶燃左看看右看看,又端起来换了个角度,往右挪了两厘米,又觉得不对,往左挪回了一厘米。最后她干脆把窗台上原来放着的那盆绿萝移到了角落,给风信子腾出了最中央的位置。
怎么看怎么喜欢。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蹲下来拍了一张,站起来拍了一张,凑近了拍了一张特写,退远了拍了一张全景。最后从十几张里精挑细选出九张,调了一下亮度,郑重其事地按下了发送键。
发完朋友圈,叶燃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也跟着倒下去。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宁谧在路灯下打手语的样子。那双手在昏黄的灯光里划出的弧线,像慢动作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你。最。最。可。爱。”
叶燃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被棉花吞掉了大半的尖叫。然后她又翻回来,看着天花板,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又翻过去,把脸埋进枕头,又尖叫了一声。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枕头都被她的呼吸焐热了。
啊啊啊啊!
姐姐说她最可爱!
还是最最!
两个最!比别人多一个最!
叶燃把被子拉过来蒙在头上,在被窝里蜷成一团,像一只快乐到扭曲的蚕蛹。她的脚在被子里蹬了两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心里的喜悦像一锅煮沸的糖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甜味弥漫得到处都是,快要溢出来了。可是这份喜悦没有别人可以分享。
叶燃在被窝里憋了半天,终于在心里喊了一声。
“890。”
【在呢。】
“姐姐说我最可爱!我最可爱!还是最最可爱!”
她的语气像是在放烟花,每一个感叹号都是一朵绽开的火光。
890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包含的巨大信息量。然后它用一种认真的、困惑的、不带任何嘲讽的语气说:【我看到了,但是有这么开心吗?】
“当然开心了!”
叶燃在心里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
“你不懂。”
【……】
“你不懂!你不懂!”
890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它确实不懂。它看到的是一个普通的句子,五个字,其中还有一个字是重复的。它分析不出这五个字里藏着的那些弯弯绕绕的情绪——心跳加速、体温升高、瞳孔放大、嘴角上扬、想要尖叫想要打滚想要告诉全世界的冲动。
它不懂。
这大概是890听过最多的一句话了。好像有很多人对它说过。之前的宿主,主神,可能还有别人——它不记得了。它的记忆库里存着很多数据,但那些关于“懂”与“不懂”的对话,总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影子,看不清面容。
【那怎么样才能懂呢。】
890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以前没有人告诉过它答案,或者有人告诉过,但它忘了。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知道,但它确实想了。也许是因为叶燃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嫌弃,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你以后也会明白的”笃定。
叶燃想了想。
“等你以后有喜欢的人就懂了。”
她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喜欢一个人就会懂,懂那些没有道理的心跳加速,懂那些莫名其妙的高兴和难过,懂一句“你最可爱”为什么能让人在被窝里打滚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