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办?”穆逸问。
“死都死了,”赫冥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活着的时候啥也没有,死了还讲究什么。”
穆逸看着她。赫冥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穆逸看见了那潭死水底下的东西——茫然,茫然自己该对这个女人有怎么样的感情。在乎了就会疼,疼了就会想起,想起了就放不下。放不下又能怎么样呢?人已经死了,活着的时候没能改变什么,死了以后做再多也是做给自己看的。赫冥不想做给自己看。
“那就简单埋了吧。”穆逸说。
赫冥嗯了一声。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像一道分界线。赫冥盯着那道月光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下辈子投胎做只狗吧,别当人了。”
穆逸愣了一下。“为什么?”
“当狗的话,谁欺负她就可以咬回去。”赫冥说,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当狗的话,我可以养她。当人我可不养。”
穆逸看着赫冥的侧脸,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她想起赫冥说的那些话——“当狗我可以养她,当人我可不养。”这句话听起来像在开玩笑,但穆逸听出了里面的东西。那不是冷漠,是一种复杂的、矛盾的、连赫冥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情。
她恨那个女人,恨她的软弱,恨她的沉默,恨她从来没有保护过自己。但她又记得那些为数不多的、温暖的瞬间——饿的时候塞过来的馒头,冷的时候披在身上的旧外套,挨打之后那双颤抖着给她上药的手。这些记忆太少,太轻,太容易被忽略,但它们确实存在过,像黑暗里的几颗星星,不够亮,但你知道它们在那里。
赫冥说她不想养那个女人,但她愿意养一只狗。那只狗有那个女人的灵魂,但不是那个女人。她可以重新开始,可以保护她,可以给她一个家。这一切不会发生在现在,也不会发生在过去。会发生在某个不确定的、遥远的未来,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另一段人生里。那时候她们都不记得现在的事了,但没关系。她会找到她的。或者,她会来找她。
“那你得找到她才行。”穆逸说。
赫冥歪了一下头,嘴角弯起来,带着一点她惯有的、狡黠的笑意。“让她自己来找我。”
穆逸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柔软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她伸出手,握住了赫冥的手指。赫冥的手指凉凉的,骨节分明,指甲剪得短短的。穆逸一根一根地握过去,从食指到小指,再从拇指到无名指,像是在确认每一根都在。
“她会来找你的。”穆逸说。
我也找到你,每一次都会。
作者有话说:
现在离职在家,希望四月份能把这本完结,我应该就只有这一个月的空闲时间了,之后就要重新找工作适应环境再开新文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希望以后用心创作的时间多一点再多一点
第98章 明天你想吃什么(十八)
赫冥母亲的葬礼举行得很简单。火化之后,找了一块墓地埋了。墓地是穆逸帮忙选的,不是那种很贵的,但位置不错,在一个小山坡上,旁边有一棵松树。工作人员把骨灰盒放进去,盖上土,立了一块小小的碑。碑上刻着名字和生卒年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前后不过两个小时,这个人的痕迹就变成了一块土地。赫冥站在墓前,双手垂在身侧,没有鞠躬,没有献花,什么都没有。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块碑,脸上没什么表情。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也没理。穆逸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她。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
赫冥没什么想法。不悲伤,也不解脱。就是——哦,世界上已经没有这个人了。这个人生了她,养了她,爱过她,但也把她推向了深渊。上辈子这个女人跪在地上求她杀了自己,赫冥勒死了她,然后被判了死刑。这辈子赫冥没有杀她,但她还是死了。死在那个男人手里,和上辈子不一样的死法,但一样的结局。赫冥觉得这大概就是命。不是什么好命,也不是什么坏命,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