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跟她在一起三个月吧。哪怕什么都不做,哪怕她什么都不说,哪怕她每天只问一句“明天你想吃什么”。三个月就好。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够了。比什么都没有强。
所以当赫冥把她迷晕、把她关进那间出租屋的时候,她没有反抗。她甚至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追了,终于不用再跑了,终于不用再站在法院外面看三月的天了。她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赫冥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见那句“明天你想吃什么”,然后沉默。
不是不想回答,是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赫冥每天买菜,做饭,喂到她嘴里。她就吃,吃完把碗放下,继续坐在沙发上。她没有说话,但她吃了。每一口都吃了,吃得很干净。赫冥以为她是被迫,其实不是。她在吃那三个月。每一口都是,每一粒米都是。她在把这些时间一点一点地咽下去,存进身体里,变成自己的东西。等出去了,等赫冥死了,等一切结束了,她还可以把这些时间翻出来,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再吃一遍。
她以为三个月很长。但其实很短。短到她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短到她还没来得及告诉赫冥“金合欢是三月份开花”,短到她还没来得及问赫冥“明天你想吃什么”。然后门被踹开了,枪顶在赫冥后脑勺上,赫冥被带走了。
她看着桌上吃干净的盘子,站起来,走出了那扇门。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三月的阳光,和每一次都一样。她站在门口,忽然想起那个梦。不,不是梦。是那二十八次。是那二十八次她拼尽全力却永远到不了的终点。是那二十八次她站在法院外面看着三月的天空,想哭又哭不出来。是那二十八次她问自己,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改变结局。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次,她终于跟赫冥在一起了三个月。三个月。转瞬即逝。但够了。
穆逸睁开眼睛。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她的额头上缠着纱布,手上扎着针,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地响。她在医院里。
第二十九次,她又全部都想起来了。
想哭,也想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床尾。六月的阳光,暖洋洋的。她转过头,看见床边趴着一个人。头发散在手臂上,黑黑的,软软的。穿着校服,肩膀一抽一抽的。赫冥。穆逸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赫冥的头发。
眼泪最后还是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赫冥是第二十九次重生。设定是重生需要的标准,一是宿主后悔,二是另外一个人的强烈情绪。她们达到了这个标准并且是每一次。而赫冥在前二十八次的任务里都没有完成任务,890遇到这倒霉宿主就只能一次次重启任务。重启任务890自己的记忆也会被封存。赫冥也只会保留前面一次的记忆并且删除有关重生任务系统的记忆。所以赫冥的记忆永远是她重生做任务。(怕自己在正文中说不清楚就先说一下设定)
第93章 明天你想吃什么(十三)
痛。
真的很痛。
她分不清到底是身体痛、头疼还是心里痛。额头上缝了针,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在伤口上一下一下地按。后脑勺撞过玻璃的那块也在疼,闷闷的,像塞了一团棉花。肩膀被安全带勒出了淤青,动一下都酸。但这些都比不上心里那种痛——那种被二十八次失败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痛,像有人把二十八辈子的悲伤同时塞进了她胸腔里,挤得她心脏无处可逃,痛得要喘不过气来。
她也分不清自己是庆幸多一点还是痛苦多一点。庆幸的是这一次终于有了三个月,庆幸的是赫冥还活着,庆幸的是自己还能睁开眼睛看见她。痛苦的是——她想起了所有的事。每一次的失败,每一次的无能为力,每一次站在法院外面看三月的天空。她想起赫冥第一次被判死刑的时候自己在想什么——老天爷啊,如果可以,我想跟那个人不止有一辈子的缘分。
“我去叫医生。”赫冥看到她醒了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刚转身,手腕就被握住了。穆逸的手没什么力气,三天没吃东西,吊着葡萄糖,手指冰凉,但握得很紧,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抵是穆逸的眼神太痛苦了,赫冥都一瞬间愣在了原地。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二十八次轮回的疲惫,有无数次失去的悲伤,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它们搅在一起,混在眼泪里,从眼眶里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