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赫冥听见自己的声音。
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她自己。
门口的男人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爽快。刚才还看见她在往厨房那边看,眼神阴得像要杀人,怎么突然就——
“好啊。”赫冥又说了一遍,“回家。”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又很快稳住,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得意的笑。
“这才乖。”他说,“早这么乖不就行了?”
赫冥走到他面前。
她妈在她爸身后,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害怕,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一种习惯了、认命了的麻木。
那个男人抬手,摸了摸赫冥的头。
他的手粗糙,带着烟酒的气味,指甲缝里黑黑的。
“回家吧。”他说。
赫冥没躲。
她低着头,跟着他往外走。
这个老小区的楼梯很陡,很窄,扶手锈迹斑斑。她以前从穆逸家走下去过很多次,每次都觉得这楼梯好破,什么时候能换个新的。
现在她也在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抬头,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她看见楼下站着一个人。
穿着警服。
站在阳光底下,正在往这边看。
穆逸。
赫冥的嘴角扯出一个笑。
十二点了。
穆逸中午有时候会回来吃饭。有时候不回来。但今天她回来了。
正好。
她忽然停下脚步。
她爸在她身后,不耐烦地推了她一下:“走啊,愣着干嘛?”
赫冥没回头。
她看着楼下的那个人影,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一点。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往下走的一步。
是往前,往楼梯外面,往空中——
她直挺挺地往楼梯下摔去。
身体失重的瞬间,她听见身后的惊叫声,听见她妈尖锐的喊声,听见她爸骂了一句什么。
然后就是翻滚。
肩膀撞在台阶上,膝盖磕在扶手上,头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嗡嗡地响。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疼痛一下一下地砸在身上。
然后停了。
她躺在地上,浑身都疼。
但她睁开眼,看见了一双鞋。
黑色的皮鞋,擦得很亮。
顺着鞋往上看,是藏蓝色的裤腿,是警服的下摆,是一张熟悉的脸。
穆逸。
穆逸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赫冥躺在她脚边,浑身是伤,头发散乱,衣服上沾着灰尘和血迹。
她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兴奋得发抖。
她做到了,她没有杀人。
但她让穆逸看见了,看见那个男人推她,看见她从楼梯上滚下来,看见她浑身是伤地躺在这里。
穆逸会相信的,穆逸会相信是她爸推的她,穆逸会帮她。
她不用杀人,有人会帮她。
赫冥这样想着,嘴角忍不住想往上弯。但她忍住了。
她让嘴唇哆嗦起来,让眼眶泛红,让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
“穆逸……”她喊,声音又轻又哑,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穆逸蹲下来。
她没说话,但赫冥看见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平时淡淡的、疏离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
冷得像冬天的冰。
穆逸抬起头,看向楼梯上方。
那两个人还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下面,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穆逸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然后站起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指挥中心,xx小区x号楼,有人私闯民宅,故意伤害未成年人。需要支援。”
她的声音很冷,很稳,像在播报天气。
挂断电话,她又蹲下来,看着赫冥。
“别怕。”她说,“我会帮你。”
赫冥看着她,愣住了。
这句话,她听过。
十六岁那年,有个年轻的警察蹲在她面前,拍着她的肩,说“别怕,警察会帮你”。
那个警察是穆逸。
现在是穆逸。还是穆逸。
赫冥的眼眶忽然有点酸,不是因为演的,是真的有点酸。
那两个人被带走的时候,她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还是那种复杂的情绪,愧疚,害怕,心疼,麻木。
赫冥没看她,她看着穆逸。
穆逸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防止她站不稳。
“能走吗?”穆逸问。
赫冥点点头。
但她走了一步,膝盖就软了。
穆逸没说话,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赫冥愣住了。她被人抱过吗?好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