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被一个吻堵住了。
魏昭吻住她,这次不是刚才那种浓烈的索求,而是温柔的、缠绵的、带着笑意的吻。那吻像是在说:好了,够了,我在这儿呢。
吻了很久,魏昭才放开她。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陛下想要我说多久啊?”
魏昭的声音带着笑意,气息拂在殷玄镜脸上,痒痒的。
殷玄镜看着她。
“一辈子。”
魏昭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就用一辈子来听。”
殷玄镜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魏昭,看着那双弯弯的眼睛,看着那张温柔笑着的脸,看着那个终于站在自己面前、终于把一切都说明白的人。
她的眼神很复杂。
大概是她这辈子、上辈子加起来,情绪最丰富的一刻。丰富到她自己都分不清,那里面到底都有些什么。
可是魏昭看懂了。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殷玄镜的唇。那唇上有方才亲吻留下的水光,微微红肿,像是一朵被揉过的花。
“怎么这么委屈?”
她轻声问。
殷玄镜一怔。
委屈。
是啊,她在委屈。
那些年藏在心底的话,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思念,那些用沉默掩盖的爱意——原来只要一句话就够了。
只要跳过那些虚张声势的试探,跳过那些足以让人堕入深渊的沉默,跳过那些可笑的骄傲和该死的自尊——
只要你告诉我,你爱我就够了。
殷玄镜的睫毛颤了颤。
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温热的,沿着脸颊往下淌。
魏昭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殷玄镜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轻的,像是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知道。”
“我都知道。”
殷玄镜把脸埋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殿外有风,吹动树梢,沙沙作响。
殷玄镜继位后的善后工作有了魏昭就轻松多了。
那些不服气的旧臣,魏昭带兵去“拜访”一圈,就都服气了。那些蠢蠢欲动的藩王,魏昭在边境走了一趟,就都老实了。那些堆积如山的折子,魏昭陪着批到深夜,就都不那么枯燥了。
殷玄镜有时候会想:上辈子她要是有个人帮衬,是不是能少累几年?
可转念一想,上辈子这个人也在,只是她们之间隔了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这天夜里,魏昭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殷玄镜看了一眼,认出来了。
穿心莲。
上辈子要了她命的东西。
她没有说什么,伸手拿起那个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就要往嘴里送。
一只手拦住了她。
魏昭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停在那里。
“你不怕我毒死你?”
殷玄镜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她看了魏昭很久,久到魏昭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
“没关系。”
不是“不怕”。
是“没关系”。
这两个字比“不怕”重多了。不怕是相信自己不会死,没关系是——就算死,也没关系。
殷玄镜不怕死。上辈子就不怕。
她只怕一件事。
只怕魏昭恨她。
魏昭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藏着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这不是毒。”
她松开殷玄镜的手腕,从她手心里把那粒药拿回来,放回瓷瓶里。
“是药。”
殷玄镜看着她。
“穿心的药。”魏昭说,“安神助眠,穿心而过,让人睡得安稳。”
她顿了顿。
“你上辈子吃得太多,才变成了毒。”
殷玄镜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些夜晚,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批完折子后一个人坐在龙椅上的夜晚。那时候她总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想停都停不下来。后来魏昭从前线托人带了药回来,说可以助眠。
她就开始吃。
一颗,两颗,三颗。
吃到最后,已经不是为了睡觉了。
是想着,这是魏昭给她的。
再多一点也没关系。
是魏昭给的就都没关系。
“我那时候不知道。”魏昭说,声音轻轻的,“不知道你会吃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