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宫门缓缓关闭。
沉重的、朱红的、不知道多少年历史的宫门,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合上。门轴转动的声音沉闷而悠长,像是某种仪式。
魏昭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
最后一缕青色的衣角,也被吞没了。
砰。
门关上了。
殷玄镜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那个伸出去的姿势。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旁边殷晞影在抽鼻子,小声嘟囔着“昭姐姐走了”。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很久。
走了,走了就好。
魏昭说的“有机会就回来”,其实是骗人的。
因为殷玄镜在未来的两年里,都没有见她回来过。
连殷晞影的及笄礼都没有回来。
男子十八及笄,是大事。皇上提前半年就开始筹备,广邀宾客,大摆宴席。殷晞影那几天兴奋得睡不着,天天念叨“昭姐姐会不会回来”。
殷玄镜听着,不说话。
她也想知道。
可宴席那日,她站在宾客中,从头看到尾,也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只有一封信,在宴席结束后送到她手里。
魏昭的字迹依旧秀气,信很短,说前线军务繁忙,脱不开身,祝阿影及笄快乐,礼物随信附上。
殷玄镜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折好,收进匣子里。
那里已经攒了七八封信,每一封都很短,每一封都写着“一切都好,勿念”。
除了这些偶尔寄来的信件,魏昭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这可能是除了上辈子魏昭战死以外,她们分开最久的一段时间。
890已经有点麻了。
这是它上任以来带过时间最久的一个任务。从它上任以来,没有一例像这个宿主一样,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眼看着剧情都推进到这儿了——
结果宿主的悔意值才堪堪过半。
百分之五十。
它沉默地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看正在窗边看信的宿主,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
反正它只是个系统,不负责着急。
两年时间,殷玄镜和殷晞影都长大了。
殷玄镜身量抽高了不少,眉眼愈发清冷,站在那里的时候,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势。她对未来的夺位很有信心——暗卫已经成熟,布局已经完成,只等那个时机到来。
殷晞影也长大了。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咋咋呼呼,学会了在人前端着太子的架子。可一回到殷玄镜面前,还是那个会红着眼眶、会拉着她袖子叫“阿镜”的哥哥。
更奇妙的是,他已经完全接受了那个“妹妹以后要当天下君主”的事实。
甚至还有一点隐隐的骄傲。
“你知道吗,”有一次他偷偷跟殷玄镜说,“我有时候会想,以后你当了皇帝,我就是当今圣上的哥哥,那也挺威风的。”
殷玄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殷晞影自顾自地乐了一会儿,又垮下脸:“就是以后不能假扮你了。咱俩现在长得越来越不像,国师一眼就能认出来。”
确实不像了。
小时候他们站在一起,别人要仔细分辨才能看出不同。现在不一样了,乍一看都知道是双胎,可细看起来,眉眼、轮廓、气质,各自分明。
殷晞影的眼睛圆一些,笑起来的时候和善可亲。殷玄镜的眼睛更长一点,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淡。
再也玩不了小时候那种互换身份的戏码了。
殷晞影为此遗憾了好几天。
不过魏昭走了以后,他们俩的关系倒是好了不少。少了那个共同关注的人,反倒更能看见彼此。
此刻,两个人正凑在桌前,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阿镜,你这样真的行吗?”
殷晞影看着面前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有点担忧。
殷玄镜的声音比以前更清脆,也更深稳。
“可以。”
殷晞影翻了翻那叠纸,上面写的是根据季节种植农作物的方案,什么节气种什么,怎么轮作,怎么施肥,写得清清楚楚。他算了一下,按这个方案种,一年内的收成能比往年翻上一倍。
“这是你写的?”
“嗯。”
“哇,你好厉害。”
殷晞影由衷地感叹。
“嗯。”
殷玄镜的回应淡淡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不知在想什么。
上辈子,父皇驾崩的前一年,闹了一场□□。
起因是连年的苛政。父皇特别看重边疆战事,很在意自己国家的领土,对军事方面从不吝啬,几乎是年年拨粮拨款。这些钱粮都是从国库里拿,国库空了,就向老百姓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