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点点头,又看向后面那辆马车。魏昭正好掀帘下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庆幸。
“魏昭也还好?”
“托皇上洪福,臣女无碍。”
皇上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拍了拍殷晞影的肩——殷晞影早在第一天就被找到了,除了受了点惊吓,屁事没有——又转头对身边的魏将军说了几句什么。
魏将军的脸色很难看。
那三天里,他大概把这辈子的急都急完了。看着女儿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他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魏昭的发顶。
魏昭仰头看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从前一模一样。
殷玄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想:小满在爹爹面前,笑得更自然。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她压了下去。
接下来是养伤的日子。
殷玄镜的伤本来就不重,但御医说需要静养。于是她被关在寝宫里,每日喝药、换药、睡觉,偶尔有宫女来陪她说说话。
魏昭一次都没来过。
殷玄镜起初以为她也在养伤,后来才知道不是。魏昭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来。
她想去找她。
可她是郡主又因为养伤,不能随意走动。况且……用什么理由呢?
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伤口结了痂,又慢慢脱落,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痕迹。殷玄镜有时候会看着那道痕迹发呆,想起那夜的亲吻,想起魏昭落在她伤口上的温度。
可那些,像一场梦。
梦醒了,什么都没留下。
等她再一次认真看到魏昭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月后。
魏昭的及笄礼。
那日天气很好,日光融融,落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泛着温润的光。殷玄镜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身着华服的少女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魏昭今天穿了一身繁复的礼服,层层叠叠,衬得她整个人端庄而明艳。头发被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弯弯的眼睛。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礼乐的节拍上,神情庄重而温和。
殷玄镜看着她。
上辈子,她明明已经见过一次。
可此刻再看,还是移不开目光。
那眉眼,那轮廓,那举手投足间的每一处细节——她都看了无数遍,可每一遍都觉得不够。
及笄礼毕,魏昭转身向台下行礼。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在殷玄镜脸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她收回目光,走下高台。
殷玄镜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追上去。
可周围的人太多,礼数太繁,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之后的日子,殷玄镜开始等。
等那道圣旨。
魏昭及笄了,接下来就该是她和殷晞影定亲的旨意。上辈子就是这样,及笄礼后不久,父皇就下旨赐婚,魏昭成了未来的太子妃。
殷玄镜知道这件事会发生。
她早就知道。
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这一次,不一样呢?
如果父皇忘了呢?如果殷晞影拒绝了呢?如果……
她每天都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然后,圣旨来了。
但不是她等的那一道。
传旨太监站在她面前,笑容满面地念完圣旨,最后恭恭敬敬地说:“恭喜郡主,魏小姐出宫的事定了。”
殷玄镜愣住了。
她接过圣旨,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没错。
魏将军以“刺客事件受惊过度”为由,请求等小女及笄后带出宫,养在身边。皇上心软,念及魏将军这些年劳苦功高,便同意了。
魏昭要出宫了。
不住在宫里了。
不回宫了。
殷玄镜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圣旨,一动不动。
传旨太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赏赐,也没等到什么反应,讪讪地告退了。
门关上后,殷玄镜低头又看了一遍圣旨。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
连在一起,她却看不懂。
魏昭要走了?
她不是应该留在宫里,等着做太子妃吗?
她不是应该一直在这里,让她能随时看见吗?
她怎么……可以走?
殷玄镜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窗外的日光从正午移到傍晚,又从傍晚沉入夜色。她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
最后,她把圣旨放下,走到窗边。
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偶尔有宫灯亮起,照亮一小片宫墙。
魏昭现在应该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