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叹了口气,“真麻烦。”
殷玄镜交代好人来收拾残局,便独自回了寝宫。
夜已深,宫道上空无一人。月光冷冷地铺在青石板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不快,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被她随意掩在袖中。
推开门时,她顿住了。
殷晞影坐在她寝宫的桌边,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不知等了多久。
他还以为,殷晞影会躲她个十天半个月呢。
上辈子就是这样。夺位之后,她把殷晞影关了几天就放了,可他再也没来找过她。兄妹一场,最后连面都没再见过几回。
“阿镜。”
殷晞影看到她,下意识叫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殷玄镜应了。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自然,神情平淡,好像不久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好像她不是刚刚杀了一个人回来。
殷晞影看着她,欲言又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烛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我是不是很废物?”
殷晞影忽然开口。
殷玄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这人一脸认真,眉头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还好吧。”
殷晞影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那笑声有点苦涩,又有点无奈,像是憋了很久的气忽然泄了出来。
“阿镜,”他笑着笑着,笑容又淡下去,“如果我当不好一个皇帝,怎么办?”
他今天确实被吓到了。
不是害怕殷玄镜。他虽然不完全了解这个妹妹,但他能确定,阿镜不是坏人。她杀人,是因为那个人想害她们。这一点他拎得清。
他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他也要经历这些呢?
杀人,或者被杀。
坐在那把龙椅上,面对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面对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他行吗?他能活下去吗?
他不知道。
殷玄镜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当不好,”她说,语气稀松平常,“就我来当。”
殷晞影又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妹妹,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什么东西。
“为什么你不是哥哥啊。”他脱口而出。
殷玄镜没说话。
殷晞影又补了一句:“或者你要是弟弟就好了。我一定把太子之位给你。”
烛火跳了跳。
殷玄镜垂着眼,看着杯中茶水浅浅的波纹。
“是妹妹也可以。”她说。
“什么?”
殷晞影没听清。
殷玄镜抬起眼,看着他。
“是女人也没问题。”她说,一字一字,很清晰,“当天下君主,是女人也没关系。”
殷晞影的眼睛瞪大了。
那表情,比刚才看到殷玄镜杀人还震惊。
“你疯了吗?”
殷玄镜想了想。
“应该吧。”
她嘴角弯了弯,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在世人眼里,她确实是个疯子。上辈子是,这辈子大概也是。
敢想这件事,就是疯;敢做这件事,就是大逆不道;敢说出来,就是找死。
她想了,做了,也说了。
因为她了解殷晞影。这个哥哥,就算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会觉得你想杀他。他只会想:阿镜是不是在跟我闹着玩?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烛火燃尽了一截,噼啪一声轻响。
殷晞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点殷玄镜读不懂的东西。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轻松。
“好,哥哥争不过你。”
殷玄镜看着他。
“不是我让给你,”殷晞影说,眼睛亮亮的,“是我争不过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