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真是周到又大方!
正想着,那件法衣飘落到他身上,像是融进了身体里,并未显形。
沈凝顿觉周身一暖,那股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的白虎妖力,似乎也安分了些。
这就穿上了?
他还没催动灵力呢。
“无需你催动,遇险自可触发护主。”
沈凝眼睛更亮,唇角疯狂上扬。
这下是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
谢歧是谁?
想不起来了。
他腆着脸,还想再讨要好处:“师尊——”
话刚出口,掌教真人轻咳一声,不动声色打断他的话,扬声总结陈词:“今日道君收徒,乃太虚玄宗之幸。望我宗弟子皆以此为范,师慈徒孝,师兄师弟间不分彼此,同心同德,共护宗门。”
底下的人越听越怪。
有来客跟相熟的友人低声交谈:“多年不见,你们宗门什么时候这么自由了?”
那长老“嗐”了一声:“你们懂什么?这就是宗门凝聚力。”
“凝聚什么?这都快凝成一个人了。”那人挤眉弄眼,“别说我师尊那糟老头,就是跟亲爹,我也没这么亲。”
“嘘——小声点,掌教听着呢。”
“听着怎么了?他说的,师慈徒孝,师兄师弟间不分彼此。看来往日我们做的还不够啊。”
“.......”
低低的笑声在人群中蔓延。
掌教真人的老脸实在挂不住了,走章程似地询问:“道君,还有何要说的?”
玄渺摇了摇头。
掌教真人又看向沈凝。
他本打算问完就宣布礼成散场,好让这场闹剧就此为止。
谁知沈凝居然真有话说。
他冲着玄渺撒娇:“师尊,我从来没去过无相殿。拜了师,能去无相殿住吗?”
底下咳嗽声一片。
掌教真人眼皮跳了跳。
“可。”
就一个字。
底下又是咳嗽声一片。
齐刷刷的目光投到掌教真人面前,那目光里的意思是:这也要学吗?
掌教真人的面容扭曲一瞬,避开那些目光,刚要开口说“散了散了”,回头一看——
主位空了。
那对师徒已经不见人影。
掌教真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圈长老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八卦。
“那件法衣,当真是月魄?”
“千年月华凝练,道君还真舍得,说送就送。”
“那有什么舍不得,亲徒弟有如亲生子,该的该的。”
“玄宗不愧是我道楷模,宗门上下这般和谐,真是令人自叹弗如啊!”
掌教真人被众人推来挤去,脑袋都大了。
偏在这时,一个年轻弟子蛄蛹着挤到最前排。
掌教真人没好气地瞪他:“你这逆徒,又有何事?”
那弟子满脸红光,大声叫道:“师尊!弟子也想住青霄殿!也想感受师尊的关爱!”
掌教真人一脚踹过去。
“滚!”
第52章 孤绝
沈凝在浮云峰待的时日不算短。
那间小屋,那片树林,他都熟得不能再熟。
可无相殿,别说见了,闻所未闻。
而今,他跟在玄渺身后,一步步行至无相殿外。
他在门外站定,微微仰头。
青霄殿恢弘壮丽,玉阶金顶,无愧于苍梧山主峰正殿的气派。
眼前这座无相殿,与他想象中的任何殿宇都不同。
没有朱红廊柱,没有鎏金匾额,没有那些繁复纹饰和耀眼的点缀。
风穿过竹林,拂过殿檐,呜咽之声空鸣。
沈凝脚步迟迟未动。
太静了。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静谧的地方?
他想起那日在战场上远远望见的景象,那人负手而立,独自面对那头盘山而卧的螣蛇。
他想起方才在青霄殿,那人端坐上首,眉目淡淡,与满殿的热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如今站在这无相殿前,他脑海里蓦地浮现出两个字——
孤寂。
无论是人,还是宫殿,一如银月,高悬于九天之上,清冷,皎洁,不与凡尘同。
玄渺止住脚步,回过头。
“因何停下?”
沈凝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日光从竹叶间漏下来,落在玄渺眉眼,落在他银白发丝,把那张脸照得愈发清冷,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沈凝却见他眉心间笼着一点儿似乎是疑惑的神情。